第二百七十一章棋外局（四）

  影是一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他的資質很全面。

  這使得他樣樣都不弱，樣樣都能拿的出來。

  然而。

  他在武功方面的資質確實是遜東方極不止一籌的。

  他是天才，但東方極就像一個偏科到極點的怪物……

  他們從幼經受同樣的教育，同樣的訓練。

  但他滅生之劍的修為，卻永遠比不過東方極。

  這一點，他說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但是，東方極不會刻意去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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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手的準則里，不允許炫耀。

  所以，影一直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

  這種鄰居家孩子的感覺！

  資質不夠格，所以你絕不是公孫的孩子。

  當影聽到東方極判斷的依據時，少有的怔住了。

  他這能隱忍十多年的心智，卻在這一刻崩碎了開來。

  資質不夠格？

  你還真敢說這種話！

  體內屬於刺殺劍法的真氣開始流淌。

  但也只是一瞬間，影壓下了被勾動起來的火氣。

  「呵呵，你過去之所以選擇直接出手，是因為口舌不利，交戰前說多了，反而會落於下風。

  可現在，你連口頭的功夫也精進了。」

  能幾句話，將善於口頭技巧的影說成這樣。

  不愧是武道的絕世天才。

  影吐了口氣，將最後一點感慨丟掉，正色道：「好了，認真點，你是怎麼發現你是公孫孩子的？」

  東方極愣了愣，道：「我說過了。」

  說過了？

  影的臉色再次變化。

  難道東方極剛才那些話不是在調侃自己？

  真心話？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資質不行！

  影的口越張越大，正當他想要說一句「你認真的嗎」的時候，大門已經自動打開。

  東方極扭頭，發覺那人果然如他所想，來尋他了。

  雖然他從未見過女子。

  但是女子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就認出了她。

  這是一種氣機上的牽引。

  高手有高手的氣場，而且各不相同。

  「何人？」

  聽到門動的聲響，影就出手了。

  他的手如黑暗籠罩天空一般，按在了他的劍上。

  隨即，一道陰暝如天色的劍光向著門口那人而去。

  東方極失聲道：「別。」

  向女子出手，那結果幾乎是註定的。

  他主要擔心的是影因為這劍冒犯了對方。

  「刺殺劍法？」

  女子微微一笑，她一眼就認出了這一劍的根腳，鬼劍客是天下少有的劍客，他的刺殺劍法也是天下少有的劍法，只不過他這人已經歸墟，劍法也已經失傳。

  她沒想到，這刺殺劍法也會和左道劍重出江湖。

  難道這一代，是重現劍術輝煌的一代？

  心還在想，雙指卻已探出，如龍揮爪。

  第一個剎那，指間就夾住了影的劍。

  第二個剎那，指頭微微一動，劍尖瞬間與劍身分離，光芒一閃，已經不知飛向了何處。

  「是你……」

  這時，影在看到女子的身影，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是曾在太吾閣前，見過女子虛影的。

  那三指重傷東方日出的無敵樣子，令他也無限神往。

  他剛才竟然對女子出手了……

  影不自覺吞了口唾沫。

  「不知者無罪。」

  女子沒有在意影的冒犯，而是越過了影，看向東方極。

  果然是我。

  東方極暗嘆一聲，已經走上前去。

  女子笑道：「很感謝你近日和他的相處。」

  他？

  趙客嗎？

  東方極道：「我和他是朋友。」

  只有朋友，才會互相分享秘密。

  女子含笑點頭。

  她是知曉趙客將只有屬於他們的故事，告訴了東方極。

  這是一種信任。

  趙客信任東方極。

  那麼，她也會毫無保留地信任他。

  女子道：「正式介紹一下自己，我叫趙與風，很高興認識你。」

  與風。

  當初義父就是說出了這兩個字，才被遠方的女子活生生鎮壓帶走的……

  似乎是瞧出了東方極的那抹猶豫，女子笑道：「我批准你這麼叫我，所以你可以放心大膽的叫。」

  話雖這麼說，東方極還是心有惴惴。

  這種面對面，與這種人物交談，他感覺到了一種面對他義父都沒有的壓迫感。

  這種壓迫感，不懷惡意，似乎只是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

  難道對方不是為了挾持自己？

  東方極問道：「你來是帶走一個人的嗎？」

  女子微笑道：「是。」

  東方極心裡一緊，道：「那好，你帶走我吧，但能否允許我走前，再看看我徒弟。」

  小白的劍術一日千里，東方極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完成劍術的築基，這種奇才，東方極恨不得多教導一段時間。

  這時，院落里的小白也終於收拾好，走了出來。

  「師父。」

  小白恭恭敬敬地行禮，看向多出的三名陌生人，有些奇怪。

  那一身黑衣的哥哥，面帶煞氣，但感覺上應該是外冷內熱，和師父一個性子，相處久了，一定會喜歡自己。

  黑衣哥哥後面的姐姐長得很美，似乎是黑衣哥哥的伴侶，但似乎又不像，到底該怎麼稱呼好。

  至於另一旁，那穿著素雅，笑的很柔和的女人。

  小白的眼神第一次變了，變得仿佛見到了魔鬼。

  女人的氣場和能令人安心，卻無法令他安心。

  暴戾的紅光在他眼眶裡流轉，他幾乎一瞬間，就拔出了腰間的木劍。

  「小白，你別誤會，這位是……」

  東方極還以為小白是被女子的氣勢壓垮了，正欲解釋，卻被小白狠狠打斷。

  「師父，你讓開！」

  小白的臉扭曲了起來。

  這是一種充滿了仇恨的表情。

  東方極沒少見過這種表情，但他從未見過小白有這種表情。

  「我的殺父仇人，你竟敢出現在我的面前！」

  小白的牙床在發顫，手也在發顫。

  但是他還是怒視著女子。

  在這種情緒暴動間，之前關於劍氣息的門檻頓時破開。

  一股淡淡的劍意纏繞在了木劍之上。

  小白突破了！

  領悟氣息之後，就能練習左道劍的冬之篇了！

  但東方極沒有高興。

  他只是怔怔然看向女子。

  小白有仇，這是趙客告訴自己的，甚至他能令小白如此輕鬆地接受自己，也是因為自己能教小白報仇本領的緣故。

  可是，小白的仇人是女子？

  就算他將左道劍中春夏秋冬四季全部傳授給小白，或許也報不了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