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紅袖添香

  「你做好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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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趙客低下頭，看著下方的黑暗，嘆了口氣。

  釋放吧。

  無論如何，他必須從如今的處境裡解脫出去。

  真氣消去，壓制在丹田之處的黑氣蠢蠢欲動。

  只是一瞬間，黑氣便散發出了三分之一。

  這種程度的黑氣，不會導致趙客的體表出現異狀。

  畢竟，大庭廣眾之下，他若是全部散發出，那麼他的那副樣子，若是遇見高人，或許就會被視為妖魔，好生敲打了。

  趙客是知曉觀眾台上是有高人的。

  因為影曾說過，他種仙道傀儡體內的彈指一瞬蠱，可是被一瞬間清除而盡。

  氣流聲傳進了王五的耳中。

  始料未及之下，王五連忙祭出書卷。

  「君子不爭。」

  王五大念聖人之言，口放金光，向著前方的長刀阻攔而去。

  鏘！

  金光化作的屏障出現了裂痕，長刀的勢頭也盡，險而又險地架在了王五的額前。

  淡淡的血線出現，王五倒退幾步，口吐鮮血。

  這刀只差幾分，就要切入他的肉中！

  「怎麼可能！」

  王五嘶吼，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眼裡透露出的是難以置信，他的九思之術應當是已經困住了趙客的意識。

  變數！

  王五一咬舌尖，他實際走的還是武道，被這反擊的剎那，第一時刻還是想的是還擊。

  「三省吾身！」

  額前的刀痕，令王五的樣子顯得有些猙獰。

  但王五卻已經無法維持他應有的風度。

  他大喊，書卷中再次冒出金光閃閃的字，湧入趙客的身體。

  三省吾身，是九思之術中的殺招，就算王五已經邁入意境門檻，用這招時，也有些力有未逮。

  施展完畢，他的頭頂生出了熱汗。

  王五心有餘悸地看向趙客，又滯住了。

  他想過許多結局，若是趙客還能反抗，他就趁早跳下石台認輸，若是趙客無法反抗，他就享受勝利的果實，但是如今，趙客卻仿佛睡了過去。

  趙客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沉浸，反而多了一抹睡夢中的香甜。

  香甜？

  王五攥著書卷的手微微顫抖，他可以允許自己落敗，可以允許自己沒能戰勝對方。

  這都沒關係。

  輸給止字刀的傳人，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但是。

  這香甜算什麼？

  難道，他的這些攻擊，對敵人而言，只是入睡時的輔助？

  王五的修心功夫已經入了門檻，可如今，卻仍舊因為過於憤怒而不斷發抖。

  據傳，古有聖人，但聖人也不會修到心如止水。

  聖人打過人，也罵過人，甚至還當面發火。

  心平氣和當然是一種境界，但未必是最高的境界，更不是唯一的境界。

  「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

  王五咬著牙，手裡的書卷已經被揉得不成樣子。

  好睏。

  困的厲害。

  趙客在下墜的過程中，打了個哈欠。

  他無法感知外面的世界，黑氣操控的軀體是自主的，不受他控制的。

  正因如此，他沒有見著王五將金字打入他體內的異象。

  但是，他卻感覺有一股滾燙熱流令他的身子都暖洋洋的。

  他低下頭。

  發覺自己的手，正放著金光。

  「好舒服。」

  堅韌如趙客，此刻也不禁舒服得嘆了口氣。

  「外面有動靜了，我們和對面對峙起來了。」

  小白聳了聳肩，道：「三分之一的黑氣威力並不大，要不再多釋放一點？」

  不假思索的。

  趙客笑道：「繼續，輸出二分之一。」

  黑氣的質和量，基本是同自己體內的真氣差不多的，唯一難纏的只是它那特殊的屬性，沉浸其中容易迷失自我。

  又一點點黑氣散發而出，但是因為量方面只有真氣的一半，所以也沒有異樣發生。

  趙客抬起頭。

  現在的黑氣，已經令他有了部分的自主能力。

  他迷迷糊糊地看向對面，只見王五已經滿臉寫著憤怒二字。

  由於只有部分的意識，趙客表現的就像在神遊。

  「早。」

  打入體內的金字令他很舒服，更令他從下墜的空虛里解脫了出來。

  這種改變，表現在趙客身上，就似乎是睡了許久的人，終於甦醒。

  趙客揉了揉眼睛，有些發困，對著王五，打了招呼。

  「你！」

  王五瞪大眼珠子，他的全身都在發抖。

  氣得發抖。

  這真的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若是聖人在世，也決計沒有這麼好的修養。

  王五擰起眉頭道：「舒服嗎？」

  「舒服！」

  在只有一半意識的情況下，趙客有些迷糊。

  「那就讓你再舒服一點！」

  王五大喊，手裡的書卷也脫手而出，「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

  這一招，乃是他畢生所悟。

  可以說，完全詮釋了他身為士子的道。

  而趙客則痴痴地盯著那飛來的書卷，怔住了。

  在他的眼裡，已經是另一幅場景。

  一杯香茗、一爐雅香、一張紙、一根筆、一個美人。

  滿堂沁香。

  趙客從下墜的過程中，回神了過來，發覺自己已經身處在深夜，屋外月亮高懸，屋內紅袖添香。

  千古文人佳客夢，卻是紅袖添香夜讀書。

  素腕秉燭，燈如紅豆，一縷暗香，若有若無，流淌浮動，中人慾醉。

  趙客有些醉了。

  他已經不是頭一回經歷意境，但是每次經歷，他都有一種不同的感受。

  趙客道：「添香。」

  美人道：「是，公子。」

  她以食指與拇指輕輕捻一粒如梧桐子，如彈丸，如雞頭米的小小香丸，點入香爐，引人暇思綺想。

  案塌之畔，夜半焚香。

  這就是你的意境嗎？

  趙客搖了搖頭，他覺得這意境倒是一般。

  尤其是與文人相較甚遠的他，對於這幻象，實在沒有太多的代入感。

  沒有代入感，這意境之力也影響不了他。

  「王五在王氏排行第五，中規中矩，顯然不是太前的天才，所以意境也就如此。」

  趙客品了一口案邊的茶茗。

  這紅袖添香之意境，也就與他那風雪意境的前兩變差不多，待入了第三變心冷之變，就遠遠不如了。

  「公子，你要去哪？」

  美人剛剛在香灰中戳些孔，再放上瓷片、銀葉、金錢、或雲母片製成的「隔火」盛香，就見著趙客起身，顯然不願久待。

  趙客沒有回答。

  這美人乃是意境的一種，如果他回答了，才真正是入了下乘。

  最好的法子，應該是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