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下墜

  江南，在中原的地位頗為超脫。

  許多世家、門派都在那裡紮根，隨手點出一戶，皆有可能是傳承了上千年，人物風貌皆有古韻，英才輩出，當世著稱，乃各州各地年輕高手遠遊磨礪的第一選擇。

  趙客當初從邊城而出，便是想前往江南。

  而東方極交給他的請帖，也在江南。

  江南，是武道饒不過的門檻。

  入了此地，才算是與群雄並肩，與豪傑而立。

  趙客眯著眼，他的身軀因為王五的九思之術，愈發沉重。

  就好像有無形的桎梏強加在了他的身上。

  桎梏？

  在趙客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心緒就有了變化。

  

  他的五感被全部剝離，他的六識也徹底消失。

  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在不斷下墜，似乎即將就要觸碰到黑暗的谷底，可卻偏偏沒有觸及，於高空不斷地重複著下墜的動作。

  這叫君子九思？

  有意思。

  趙客並未去過江南，但也知江南乃是武道核心，每年都有無數的武功被創造出來，無數的高手也盡出自江南，音波武學，放在西北，或許是鳳毛麟角的存在，可在江南，這種人滿街都是。

  那是真正的武者註定要去的地方。

  趙客的意識開始剝離，天地仿佛變成了灰白二色。

  寂寞和孤獨，成為了這片意識世界的主旋律。

  下墜仍在進行……

  王五將書卷收好，吐了口氣。

  施展這君子九思，也確實耗費了他太多的精力。

  「九思，可令人墜入精神谷底，陷入對於心靈的不斷叩問之中。」

  王五微笑。

  他戰前沖趙客示好，並非是示弱。

  只因他知曉，這九思之術一出，趙客絕無反手之力，但對方身為止字刀傳人，又是未來太吾閣的繼承人，他若是一招令對方落敗，日後面子放不下，不免會傷了和氣。

  這是王五的道。

  他不是武者，而是書生。

  「我王氏的高妙功法，全都與仙道有關係，我這口誦，便是一邊勾動天地間微量的元氣，作為輔助，然後激發我的意境，方能達到這種地步。」

  意境，王五已經有了。

  他不比族內眾星拱月的王聖嘆，他是天才，但不是絕頂天才，沒必要在這種階段停留太久。

  所以，他在十強戰之前，便無聲無息地選擇了突破，未有人發覺。

  「在這種階段停留之人，要麼是世間最貪心的一批人，要麼就是天才中的天才。」

  王五輕搖其頭，他看向趙客。

  趙客仍然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

  這明顯是還未突破意境的實力，若是對方突破了，他的九思之術也不會令對方沉浸這麼久。

  任何武功，都有其固定的模板。

  後人照其所學，便能一步一步向前，雖然威能不如創始之人，但多少也有些七七八八的樣子。

  因此，王五就直接選擇了突破。

  「若是我得到這次論劍的第一，回到江南，便能獲得再登書閣的權利，屆時再學習一門武功，最好與君子九思相輔相成，那麼實力也不會遜色在這階段停留的高手了。」

  王五笑了。

  他看著場內的所有人，臉上出現了得勝的表情。

  然而，他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因為他聽見了刀划過時的氣流聲。

  趙客不知道自己下墜了多久，在這意識世界裡，時間早已經沒了概念。

  或許，對於外界才過了剎那。

  他看著黝黑深邃的下方，有些無奈。

  他已經累了。

  「這裡是趙哥你的精神深度？」

  突然，他耳邊傳來了一道聲音。

  這聲音很稚嫩，但也很熟悉。

  「小白？」

  趙客愣住了。

  此時此刻，他和小白一樣正在不斷下墜。

  可是，小白為什麼會出現在他的意識世界裡？

  這不符合情理。

  一點也不符合。

  「精神的深度代表了精神方面的潛力，嘖嘖，趙哥真的很可怕。」

  小白嬉笑著，沒有半點的不習慣，相反還在半空中開始做出了一些花式的高難度動作。

  「你……」

  「我不是小白，只是趙哥你的意識集合，可以說，我就是你。」

  這說自己不是小白的小白，臉上帶笑，似乎這下墜，對於他，不是什麼值得恐懼的事。

  「我就好像趙哥你夢裡的一部分，選擇以這種形象出來，只是因為你對這孩子很放鬆，不會引起你的警惕。」

  小白張開手臂，甚至還有時間在解釋。

  是我的精神？

  趙客恍然，就好像一場夢，眼前出現的小白，並不是真的小白，而只是他自我保護機能的一部分。

  小白道：「你的狀態似乎不怎麼好？」

  趙客無奈，他對於這種攻擊，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他有試過，將其與胡樓蘭的落英意境進行比較，畢竟，落英也有置人於幻象的效果，可是，待實際操作起來，他發現這並不是一碼事。

  王五的九思之術，竟然還帶著點仙道痕跡。

  這部分的痕跡，是他無法破開的。

  「我找不到辦法，這下墜的過程太久了，我的腦海也已經混沌了。」

  不僅是五感方面的斷絕，趙客覺得思考也變得十分困難。

  「很正常，這是王氏的武功，有點神異很正常。」

  小白笑了笑，繼續道：「但是，你有法子解決的，不是嗎？」

  我有法子？

  如果我有，為什麼我沒有想到？

  趙客皺了皺眉。

  而小白眼神一變，牽起趙客的手。

  「趙哥，你有法子的，這是仙道之法，所以棘手，但是我們體內不是也有仙道的痕跡嗎？」

  「黑氣？」

  趙客怔住。

  他竟然未想起有黑氣的存在，難道是潛意識中，將這仿佛催命的東西遺忘了？

  趙客搖頭道：「這太冒險了。」

  小白低聲道：「但是，這是唯一的法子。」

  武道與仙道是兩種路子。

  只要徹底達到意境，武道才有了破除仙道的手段。

  如今，趙客是沒有的。

  趙客道：「那該怎麼做？」

  小白眯起眼，含笑道：「釋放它，它就會突破對方加在我們身上的桎梏，第九戰的勝利就歸我們了。」

  釋放黑氣？

  趙客凝神細思，而小白也不再開口。

  這黑氣，他視為天下最惡最惡的毒藥，但是這一刻，卻成為了他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