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
2024-05-03 12:19:41
作者: 嬌氣包子
新的一日,惠風和暢。
趙客清洗了刀,捆好紗布,向著比武台而去。
今日是第三輪的最後一日,待今日結束,積分統計完畢,分數最高的十人,將被列入十強,而後再分勝負。
對於這一點,他倒是沒有緊張。
趙客的心裡,十強中已有幾人是已經註定了的,除了他與東方極,還有王氏年輕士子的翹楚王五,鎮北軍這一支的領袖怒蛟,至於其他的,都還是未知數。
其中有一人,趙客很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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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身黑衣,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從對方的身形和武功來看,趙客覺得與影極為相似。
如果那人真是影,那麼前十之列里也會有他。
想著想著,趙客走到了場外,卻被一重又一重的人潮阻下。
前幾天的比斗,人潮稀少,但如今觀眾卻蜂擁而至,顯然是因為今日是最後一天,十強分出,這種噱頭,縱然是已經落敗,無望論劍之人也會前來觀看。
趙客無奈地找了條通道,排著隊伍。
「阿彌陀佛,天已入秋,為何這蚊蟲卻沒有稀少?」
站在他前面的是一釋一道,僧人穿著一身破爛的木棉袈裟,頭上生著青黑的發茬兒,他很年輕,而且佛法未修到家,不知是從哪間寺里跑出來的武僧,極有可能是野狐禪。
道人穿著月白色的袍子,烏黑的頭髮細膩地梳成一個髻,有根木叉橫穿其中,那木叉看似隨時都會墜下,但又像是長在懸崖峭壁上的青松一樣不可動搖,他儀態倒是比旁邊的僧人要好上太多,若是去敲門借宿,也顯得比僧人要無害一些。
趙客抬眼看去,不禁莞爾。
這二人的裝束頗為奇異,就算放在江湖人士當中也實屬異類,這僧不像是僧,反倒更像是綠林跑出來的莽漢,闖進寺廟,偷披了一件僧衣。
至於旁邊的道人,雖然裝束並不奇特,氣質也的確符合,但站在僧人旁邊時,相襯之下,卻也顯得有些滑稽可笑。
面對僧人的困惑,道人搖了搖頭,他也同樣年輕。
「七律,所謂秋蚊猛於虎的道理,你不會不知曉吧。
這天地養育萬物,卻從不干涉萬物,萬物生長變化,全憑自己所爭,雖然天已入秋,但有些蚊子卻能爭取到那遁去的一,大道三千,得這一者少之又少,但只要能抓住這個一,便能超脫自己,尋得本我。」
喚作七律的僧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無塵子,這是你們道家的說法,若是放在我們佛家,這蚊蟲便是心魔,是要剷除的東西,佛可化萬千,可慈眉,卻也可學羅漢降魔!」
話畢,七律的手忽的一動,狠狠地拍打在自己的臉上。
砰!
手放下,他的臉有些紅腫。
七律怒吼道:「直娘賊,這蚊子怎麼如何也抓不到!」
看著七律的舉動,無塵子臉皮微微抽搐,宣了一聲道號,只好視而不見。
無塵子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七律奇道:「哦?你這牛鼻子小道也會論禪。」
無塵子搖搖頭,道:「只是引用先賢所言,你又何必執拗呢。」
七律含著怒氣,道:「我不是先賢,我只是一名尋常僧人,有心魔,就打,打到它沒有為止。」
對於七律這性子,無塵子暗嘆一聲。
隨即,他的耳邊也傳來了嗡嗡的聲響。
無塵子一揮,也狠狠地拍到了自己的耳上。
同樣的,他也沒有抓到蚊子。
七律大笑道:「你不也執拗了?」
「貧道這是想抓住那遁去的一。」
無塵子臉不紅心不跳地將手收了回去,仍然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但是落在後面的趙客眼裡,已經淪為了江湖術士一流的人。
不過,平心而論,這些蚊蟲真的十分惱人。
趙客皺著眉頭,開始動用心靜的功夫。
但顯然蚊子並不是高手,無法感知到趙客體內的勁道。
它很快就落到了趙客的身上。
「姑爺。」
入口處,正維持隊伍秩序的湯慈瞥見了隊尾的趙客,連忙走了過來,拉著趙客的衣衫,「你的比斗還有幾場就開始了,你怎麼還在這裡浪費時間?」
趙客失笑,他也沒想到今日的人流會這麼多。
看著趙客淡定的樣子,湯慈卻是淡定不了,「好了,姑爺你跟我進去。」
姑爺?
不僅是正辯駁對方的僧道,還是正在排隊的人,全都將視線集中到了趙客身上。
其實,時間是還來得及的,趙客也不是很想動用這種所謂的特權,但是被眾人環視的感覺的確不好,於是,趙客點了點頭,跟著湯慈從另一邊只能由山莊弟子進出的通道入了場。
七律瞪大了眼睛,伸出手,難以置信地撓了撓自己的光頭。
「那位是落英山莊的女婿?」
「似乎是了。」無塵子也沒料到,剛剛趙客便是從他背後走出。
落英山莊的自家人卻與自己這群人一起排隊?
這倒是稀奇了。
七律仰頭大笑,道:「這倒是個妙人。」
無塵子也笑道:「天下的妙人不多,這種人論劍結束之後,我們未嘗不可結交一下。」
「結交?這就算了。」
七律撇了撇嘴,對於他,這種名為女婿,但實際是抱落英山莊大腿的未來贅婿,他還瞧不上眼。
無塵子笑了笑,他也只是隨口一說。
對於他們這種出世之人,與這些武者交道打的應該越少越好。
七律耳朵動了動,道:「蚊子沒了。」
無塵子一愣。
確實,蚊蟲的聲音已經不見。
他低下頭,眼角忽的在地上掃到了一個黑點。
無塵子皺起眉頭,下蹲,將黑點捏了起來。
七律看著無塵子的動作,不解道:「這是什麼?」
無塵子道:「蚊子。」
似是覺得沒有表述清楚,無塵子又道:「死了的蚊子。」
七律也愣住了。
這蚊子怎麼忽然就死了。
無塵子仔細地看了一下手裡的黑點,驟然轉身,看向趙客離開的方向,只可惜,趙客已經入場,那邊已經沒了趙客的人影。
「七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七律不解道:「這不就是一隻死蚊子嗎?」
然而無塵子卻緩緩地搖了搖頭,面容嚴肅,「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這是暗勁自然勃發的結果,這放在武道里,入了何等境界,你可知曉?」
七律道:「何等?」
無塵子低喃道:「肉身大成之上,心靜之階,只距意境一絲。」
意境?
七律眼神陡變,他的氣息忽的從之前吊兒郎當的樣子變成了身具禪意的和尚。
「你當真?」
「是,這次論劍的高手遠超我們想像,這天下真的大得很。」
無塵子嘴角泛起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