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為刀而生

  風兒，為雪花的飄落伴奏著。

  東方極俯瞰著木屋裡發生的一切，目光漸漸凝重。

  他有秘密，趙客有秘密，所有人都有秘密。

  但他卻沒想到趙客的秘密卻是這麼一段無法言說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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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幻境雖然是假的，但某些東西卻是真的。

  女孩的趴伏，少年的昏沉，都說明了那碗湯中確實被加入了迷魂的藥物。

  中年男人果真下了毒。

  東方極視線掃去，發覺待少年的眼神也有些迷離之後，中年男人起身，挺起了他那佝僂的背，這一刻，他才有點像是那名無敵之人。

  東方極的呼吸一滯，如今他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感覺不到自己身處何處，但他卻能將這幻境裡的所有人、事、物盡收眼底。

  這種狀態很奇妙，他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了這世界的神。

  但他卻終究不是神。

  他已經失去了主動行動的能力，只能無力地看著事情的發生。

  中年男人挺直他的脊樑之後，對著昏沉的少年笑了笑，然後走到女孩背後，將她帶到了一旁的壁爐前面。

  火焰的微微擺動，照出了中年男人他那張蒼老，頹然，甚至可以說得上可怖的臉。

  東方極緊張了起來。

  作為這幕的觀眾，他明明知曉這事是發生在十年前，可他卻身臨其境般感受到了那種妖異感和壓迫感。

  中年男人要做什麼？

  他為什麼要向這對少年少女動手？

  東方極屏住呼吸。

  繼而，他的視線轉而模糊，接著更是蒙上了淡淡的緋紅。

  「這一段的回憶，對於趙客也是模糊的，所以我見著的也是模糊的。」

  東方極看向在桌子旁昏昏沉沉的趙客，十年前，少年趙客是喝了幾口湯，雖然不至於和女孩一樣昏迷，但狀況也不太好，東方極便感覺到眼前的場景變得愈發扭曲和妖異，就如同爛醉如泥的酒鬼，走著夜路，不僅眼前搖搖晃晃，畫面也有部分的異化。

  所有的事物都蒙上了一層緋紅的輕紗，那是窗外照進來的月光，可在趙客本身的回憶里，卻都變成不似人間的場景。

  東方極定心，較常人強韌得多的心性，令他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看向另一側，中年男人正從壁爐附近的櫥櫃裡，慢慢取出了幾件看不太清了的法器，中年男人的臉不僅變得模糊，色彩更如同被一團五色斑斕的顏料塗抹。

  東方極能見著的只有中年男人掛在嘴角的笑，那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中年男人將女孩扶正，先是用鈴鐺狀的法器，輕輕搖了搖，發出了一陣悅耳的聲響。

  隨後，他取出一張長卷，平鋪在他與女孩正中間。

  東方極想要細看，卻模糊極了。

  輕紗般的緋紅月光，照入屋內，將所有的一切都渲染成了淡淡的紅色。

  中年男人閉上了眼，似是在打坐，可口鼻都飄出了長蛇狀的氣霧。

  霧也是緋紅色的。

  這條霧蛇，在二人之間開始不斷遊走。

  隨後，竟一下子鑽進了女孩的鼻腔之中！

  東方極心裡一跳，以他的見識來看，這種場面絕對不是武道所能解釋的。

  這是仙法！

  而且顯然是階位不低的仙法！

  中年男人的臉上漸漸出現了笑容，而女孩臉上卻滿是痛苦。

  東方極開始環顧四周，他明白肯定會有轉折出現。

  女孩十年後可是成為了天下第一的人物，她肯定不會倒在這裡！

  果然。

  一道仿佛喝醉了酒的人影從桌邊漸漸站了起來，與此同時，東方極覺得自己的視線從模糊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東方極心裡一驚，他發覺少年已經扶著桌沿而起，少年喘著粗氣，看向了壁爐旁的中年男人和女孩，惶恐、徘徊和不安在少年臉上浮現。

  最後，所有情緒化作了一種極致的憤怒。

  緋紅色的輕紗仿佛開始了蒸發，皎潔明亮的月亮高掛天邊。

  少年徹底站了起來，他的手按在了桌上的刀上。

  這是一柄筆直的刀，而且正裝在鞘中，不露鋒芒。

  忽然間，東方極心生悸動。

  他好像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但是，這難道就是結局？

  他不敢相信。

  他七歲時，便開始用人練劍，那種刺進囚犯體內的勇氣，可不是隨便說說就能有的，許多江湖上誇誇其談的所謂少年豪俠，在第一次殺人時，估計也都是胃部痙攣，不斷吐酸。

  這個時間的趙客多大？

  十歲？

  他怎麼有勇氣揮刀向那可怕的人！

  東方極感知不到自己的肉身，但也覺得自己渾身都已經起了寒意。

  而與東方極不同，少年卻沒有半點猶豫。

  他握住刀時，長刀便出鞘了。

  在東方極的眼裡，少年的刀法是那麼的拙劣，那揮刀時肌肉的聯動至少有數十個破綻，那刀光不夠收斂，刀勢太過勇急，縱然揮刀用出了十分力，但卻只能發出六分。

  可這只是一名十歲少年揮出的刀。

  東方極沒法苛求，相反，他心裡還多出了一種讚嘆。

  招式可以苦練，內功可以苦修，但這種揮刀的果斷和勇毅卻是千萬人里都不可多得。

  東方極嘆了一聲，他看出來了，眼前的少年是一名天生的刀客。

  毫不誇張的說，這少年簡直就是為刀所生！

  刺啦！

  如同錦緞被撕扯開的聲音，那正在將霧蛇牽引入女孩的中年男人當即睜開了眼，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他在運功，而且不是武道的功夫，最忌諱的便是被人打擾。

  要知曉，上古最好戰的劍仙一流，戰鬥時也是隔著漫長的空間，才驅劍而動。

  仙道，在根基上註定與武道不同。

  它更加需要發揮的環境，以及可託付之人的護法。

  但中年男人只是一個人。

  他若是有人可以護法，就不會獨身來到邊漠，像只老鼠一般地躲來躲去，只為能夠東山再起，再現輝煌。

  中年男人慘呼了一聲，想要收手，但已經為時已晚，驅動的霧蛇只進入了女孩身體一半，便徹底斷開，而他也起身，躥了出去。

  然而，少年的刀勢卻沒有停下。

  刀，落到了中年男人的肩胛，並不致命，但傷上加傷的糟糕處境，也使得他逃跑的想法破滅了開來。

  鮮血，滴答滴答落下。

  而中年男人也面色巨變，出現了一抹難得的狠厲，他探出手，不懼中間相隔他們的刀鋒，在斷了三根指頭後，他的肢體抓住了少年的肩膀。

  一團黑氣從他的手中飛出，一分為二，一部分無聲無息地進入了少年的體內。

  而另一團。

  東方極瞳孔一縮，那一團在他的眼裡竟然融進了刀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