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第二元神

  七月十三，黃昏。

  天漸漸黑了，燈火已燃起。

  趙客回到小築，俯身坐下。

  他已忙了一日，縱然有藥湯的輔助，他也覺得渾身酥麻。

  「你回來了？」

  屋子裡還有一人，他正在角落欣賞著牆上的字畫，見趙客來了，才漸漸從黑暗裡走出來。

  趙客垂頭，顯得有些無精打采，道：「嗯。」

  東方極道：「你去做什麼了？」

  今日，他與趙客都沒有比斗，趙客或許是因為第一日，還要上場振作士氣，而東方極卻沒有這種事務，他一天到尾都待在屋子裡。

  

  「早上去了比武台。」

  「然後呢？」

  「在外面轉悠。」

  趙客如今表現的很不像他自己，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東方極還從未見過，但他也知曉這種狀態稱不上是浮躁，而是故意為之。

  「有想法了沒？」

  「還差一點。」

  趙客還是低著頭，仔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是一雙乾淨利落的手。

  如果他想砍斷一個人右手拇指的指甲，就絕對不會傷到對方其他的地方。

  十年屠戶的生涯，按道理來說，他的手應當是帶著油膩，可趙客卻是一名很懂得保養的人，這雙手不僅能使買肉的客人滿意，更不會讓情人失望。

  他對自己的手一向很滿意，滿意極了。

  但今日，他卻從心裡油生了一種厭惡感。

  趙客問道：「這法子真的有用？」

  東方極道：「這是殺手樓的法子，至少我義父是憑此突破的。」

  東方日出也是用這奇怪的法子突破的？

  頓時，趙客沒了憂慮。

  無論東方日出面對女子時，表現得有多麼的狼狽，多麼的不堪，也無法掩蓋他身為天下四極之一的身份地位，三品的境界，天下屈指可數，就算面對大宗師一般的胡樓蘭，也不過一手便能解決。

  這法子沒有錯。

  趙客想起了昨夜與東方極的談話，東方極告知這種突破意境的方法時，自己的驚訝。

  畢竟，這與其說是武道，不如說是仙道之法。

  將自己的大部分意識通過冥思散發出本體，以一種陌生的角度去觀察自己，體悟自己，在這種抽離出精神的法子造成的意識碰撞之下，悟道便會容易許多。

  趙客道：「這是仙道。」

  東方極點頭，道：「是，而且還是第二元神的修煉之法，但如今元氣稀薄，能修煉出效果難之又難，但你本就不需要修煉到底，不是嗎？」

  趙客想了想，的確是這個道理，以他的資質根骨，別說分心仙道了，專心走武道都極為困難，就算有這第二元神的修煉之法，他也沒有任何辦法修煉。

  不過，單純的借鑑還是可以的。

  「你們殺手樓有仙道古籍？」

  「我不知曉，這是義父傳授於我的。」

  「他這是為你鋪好了意境的道路？」

  「鋪好又如何，不過是他用來修滅生之劍的工具。」

  東方極目光閃爍，顯然是不打算繼續這一話題。

  他走到趙客旁邊，道「我未曾見過二十年前那叱吒風雲之人，但也從那東瀛武士的替身上知曉了他大概是何種脾氣，霸道、所向披靡、舉世無雙……任何這種詞彙都可以冠在他的頭上，而你既然接受了他刀法的傳承，那麼想要創造出符合止字刀的意境，那麼模仿便是第一步。」

  趙客抬起頭，道：「可我不是他。」

  「對，你不是他，他也不是你，但你至少可以學學他，這沒有什麼壞處。」

  見趙客沒有反對的意見，東方極繼續道：「這第二元神之法，你可以用來將自己的大部分意識抽離出去，這樣也可以減少你心裡對那人的排斥，在這階段下，你完全可以抓緊時間去臨摹他的心性。」

  「這不是什麼好主意，如果我入戲深了，無法從那種心性里剝離開來，或許我就成了他。」

  趙客還是覺得這法子還是太過冒險，他如果要創造出一個相似於公孫止的第二元神，沉浸其中，他或許自己的意識就成了第二元神，而這第二元神則成了他的主元神。

  「這可能性很小。」

  東方極搖了搖頭，修煉出第二元神哪有如此簡單，沒修煉出火候，反客為主根本不存在可能，更何況，他也不會束手旁觀。

  「我會幫你，如果你真的太過沉迷了，我會把你喚醒。」

  「你為什麼要幫我？」

  「你說過，我是你的朋友，而且，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我的師父曾敗在了公孫止的刀下，我覺得我有必要讓你更強一點，日後擊敗你，或許也能成為一樁美談。」

  「前面的理由，我信，但後面的理由，太假了。」

  雖然話這麼說，趙客卻笑了。

  他望著東方極，對這時敵時友的劍客有了感激。

  以這冰冷劍客的心性，又怎麼會萌生出上一代的刀劍之爭，放到下一代再奪回來的可笑念頭，東方極不是這種人，他的心就如同他的劍，雖然因為修煉出秋之劍變得開朗了一些，但可不會徹底變換成另一種人。

  趙客笑意一斂，道：「我其實沒有太多的選擇，我不比你，雖然我沒有明擺出來，但你也知曉了，我的資質很差勁，非常差勁。」

  東方極垂下頭，沉默起來，對於他，這幅樣子便是默認。

  以他的資質，完全能接受獨孤蟬的左道劍沒有任何問題，就算修到最高境界，也幾乎不會比巔峰時的獨孤蟬弱上幾分，而趙客比他接受公孫止的傳承時間更久，卻依舊沒能踏出意境這步，明顯是資質方面的差距。

  「能修煉到這種境界的我，承受過平常人所無法想像的痛苦。」

  趙客搖了搖頭，嘴角帶了點譏誚。

  經受過煞氣日日洗禮的他，幾乎每月的幾日都會陷入那痛苦的折磨中。

  這些，本不該是一名正常武者需要去承受的。

  武道，本質上乃是人之道，一招一式都是順著人本身的訴求，越是高明的功夫，施展起來便越是能激發肉身的潛力，耍起來便越是舒暢。

  「所以，我更珍惜自身的境界，我自己的風雪意境能讓我很輕鬆地踏入六品，但我又如何能夠滿足。」趙客喃喃道，眼神變得愈發堅定，他順著自己心意說的話，令他渾身上下似乎都暢快了起來，好像每一根肌肉，每一根骨頭都變得活潑靈動了起來。

  「我決定了，意境的修煉就按照你所說的走，如今這論劍比斗，正好是我磨鍊出那無敵心性的最佳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