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過眼雲煙

  「後來呢？」

  天一覺得有些口乾舌燥，畢竟對於他原有的印象而言，公孫並不是有這般心機之人，那位二十年前的天下第一隻會通過無上的實力碾壓這世間所有的反抗。

  可女子不會說謊，她所說的極有可能就是真相。

  「奪舍分為兩步，第一步是灌注本來身體的一半資質於目標身上，事實上他也的確成功了，我當時的天資也已不錯，加上他的加持，你也見著了，我能以花信之年碾壓群芳，其中便有這方面的因素。」

  天一舔了舔嘴唇，道：「第二步是什麼？」

  女子抬起頭，望著天空，說出了令天一難以遏制顫抖的一句話。

  「是靈魂的奪舍，如果說第一步是資質的奪舍，那麼第二步則是徹底占據對方的軀殼，他當時即將就要成功了，可終究差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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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了什麼？」

  「趙客將他的刀刺入了他的胸口。」

  女子見著天一臉上出現了難以置信的表情，於是繼續解釋道：「奪舍不是一件易事，一旦進行就必須放開身上所有的戒備，專注於與受術者的靈魂戰鬥，所以趙客當年能一刀刺入，過程遠比你想像的要容易。」

  天一顫抖道：「這……太匪夷所思了，一名絕頂武者會因為孱弱的少年而死去，這好比一隻螞蟻咬死了大象。」

  女子搖了搖頭，道：「不是大象，是已經重傷三年，苦求良醫而不得，只能行此下策的可憐蟲。」

  天一嘆了口氣，道：「我算終於明白為何你會如此包庇他，哪怕是重傷的公孫止，身上的威壓，也絕不是尋常的少年可以有膽氣出手的。」

  女子的臉上多了一點感慨，以及深藏心底的感激。

  「他救了我，所以無論如何，我都會去救他，這次與天下棋，便是為了一個驗證。」

  天一追問道：「什麼？」

  女子肅然道：「這就是後半部故事了，公孫止有沒有死。」

  天一瞳孔猛地一縮，心裡無數念頭化作春雨淅淅瀝瀝，一道可怕的想法如同閃電溝通天地般串聯起了那和人的替身虛影，以及女子的低喃。

  「不可能，他真的這麼做了？這天地間，上古仙道飛升者眾多，他們最後也不過只是飛升而去，他又是如何能做到這震古爍今之事！？」

  「這我也不得而知，江湖對於我們，已經太淺了，外面的世界比這裡大得多得多。」

  女子低下頭，手裡的白子再次落下，如今棋盤上的局面已經越發焦灼，進程也幾乎到了收官之時。

  收官，乃是終局之戰，將比之前都更為困難，妙手蓋天的施襄夏，曾於當湖對弈十局，成就圍棋經典，可最後也因心力耗盡，於終局時，嘔血而死。

  天一端坐了身子，之前他還是只想逃避的樣子，可如今卻也徹底定心下來，因為他知曉，這一戰的意義遠不是女子挑釁這片天那麼簡單。

  他望著女子那雙潔白如玉的手，如此超然，如此絕對。

  一圈神聖的光環圍繞著它，它仿佛一直是人、鬼、神的主宰，天地萬物的主宰，它是不可抗拒的，不可超越的。

  可同時，這雙玉手的敵人也是幾乎是無可戰勝。

  這是一場穿越時空的對局，天一心想。

  白棋好似行雲流水，瀟灑自如，步步精深，招招兇狠，逼得黑棋沒有喘息的機會。黑棋仿佛困在籠中的猛獸，暴跳如雷，狂撕亂咬，卻也似乎即將就要白棋密密匝匝的包圍圈！

  「公子，醒醒。」

  趙客朦朦朧朧地感覺眼前有一道倩影在面前晃來晃去，再聽見那熟悉的稱謂，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那倩影的手腕。

  與此同時，他發出了一聲低喃：

  「硃砂。」

  玉手一僵，可仍然沒有掙脫開。

  額頭上多了一方濕熱的毛巾布，趙客覺得全身都要散架，但他還是竭力地睜開了雙眼。

  硃砂來找他了！

  只要硃砂在，那麼他和東方極的傷勢就都能痊癒，那麼估計還會有一戰之力，否則便萬事俱休！

  可引入眼帘的不是硃砂的臉龐，而是另一人，這人臉上正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胡纓？」

  「公子你醒了就好，我再去弄點藥材給你泡湯。」也不等趙客說話，胡纓手腕便生起一股大力，以她九品的體魄，皮肉大成，比尋常高手還有強韌的身子，瞬間就體現了出現。

  此時此刻，趙客的手自然無法強行抓住胡纓的手腕，她只是一掙，便躥出了門口，仿佛避難似的逃離了開來。

  趙客的腦海一片空白，一股悔意生起。

  他已很少後悔，可在這即將醒來的時刻，他就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就不免頭腦混亂，來不及細細思考，將胡纓認成了硃砂。

  「我以前一直以為你這種人是不會在女人面前吃癟的。」一道虛弱的男聲從趙客左邊傳來，趙客轉頭，認出了那與他同樣泡在木桶的正是東方極。

  東方極的面色蒼白，無比的蒼白，但論情況，還是比趙客好上不少。

  他甚至臉上還難得地有一道笑容。

  譏誚的笑容。

  趙客強忍將這臉撕碎的衝動，道：「你見著什麼了？」

  「我醒來的較早，只是見著了一名春心萌動的女人，被無情無義的男人傷害的場面。」東方極搖了搖頭，繼續道：「我只被照料了半個時辰，而她卻照料了你五個時辰，如今我身上的傷勢還未復原，你說我找誰說理去。」

  四周仍舊是落英山莊屋子的格局，說明了山莊並未被劫雷毀掉，而他也沒有死去。

  趙客回過神，回想起了昏迷前見到的場景。

  「那替身如何了？」

  東方極指了指天空，道：「被雷轟死了。」

  「那倭人武士呢？」

  「逃了。」

  「他本不能逃走。」

  「是，替身轟死之後，他也如遭重擊吐出了大步鮮血，全身都如同被割裂了般，山莊裡的高手們也紛紛來到，打算留下他，可卻終究被他逃了。」

  「他怎麼做到的？」

  「有一道奇異的符咒抵擋住了攻擊，令他強吊住一口氣。」

  「仙道手段？」

  「或許，但山莊裡有消息，這是陰陽術的根腳，陰陽術是上古仙道分支，在上古是歪門邪道，不入流的手段，卻在後世卻大發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