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開天地以一刀一劍
2024-05-03 12:17:18
作者: 嬌氣包子
趙客走下場的一剎那,他就感覺到一種無法形容的劍氣,就像一重看不見的山峰,向他壓了下來。
他的瞳孔猛然一縮,肌肉也忽然繃緊。
同代人里,他所見所遇,便只有東方極能帶給他這份壓力。
等來到東方極還有幾丈的位置,趙客驟然停頓了下來。
他看向東方極,東方極也在看他。
他們兩個人的目光相遇時,就像刀劍相擊一樣。
他們都沒有動,這種靜的壓力,卻比動更強、更可怕。
一片落葉飄了過來,飄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結果立刻落下,連風都吹不起。
這種壓力雖然看不見,卻絕不是無形的。
場外的胡纓揪起了心,如果她未見到東方極擊敗自己爹爹的一劍,她絕不會擔心趙客會輸。
返回到觀武台的胡樓蘭,面帶了些笑意,他對於自己女兒的心意,有了一定的猜測。
如果他之前沒見錯,他女兒是從趙客的懷裡跑過來的。
而且……
他看向了桌上的茶點,這是他平日裡偶爾才能吃著的水晶蝴蝶餃……
胡纓跺腳,焦慮道:「爹爹,你為何不勸勸他們?」
見胡纓轉過頭,胡樓蘭止住了笑,變得異常嚴肅。
他絕不能讓自己的女兒見到自己之前那笑,否則他以後連偶爾能吃到,都將不復存在。
「只是切磋,爹爹會看著的。」
「可是刀劍無眼,他們雖然現在都用木刀木劍,可難免會有閃失!」
七品武者,肉身已經大成,舉手動足都有沛然巨力,如果不控制力道,那麼隨時都可能會造成誤傷。
見著女兒如此激動,胡樓蘭心想自己之前與東方極餵招,可沒有這種待遇,便嘆了口氣,道:
「放心,如有差池,我就用落英意境來控住他們。」
能如此殫精竭慮地去保住自己未來的愛婿,胡樓蘭自覺也算值了。
所幸,胡纓並不知曉胡樓蘭心裡的想法,否則胡樓蘭日後莫說水晶蝴蝶餃,怕是連尋常的糕點都盼不著。
胡纓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異樣。
相反,她的注意力,以及雙眼都掛在了場內那青衫之人身上。
東方極未想到趙客答應的如此痛快,心裡只覺一種無限的興奮,令得他的全身都在不住地發燙。
得償所願,本就是天下學劍之人心喜之事。
而他東方極,則是近日便得償所願兩次。
趙客道:「你似乎一直很盼望與我交手。」
東方極道:「是。」
趙客嘴角微微翹起,看著這位與他年歲相差仿佛的劍客,道:「那你覺得你能勝我?」
東方極目光銳利如鷹,他凝視著手裡的劍。
這是一把木劍。
但對方也用起了一把木刀。
這是一場切磋,不是生死之戰,所以他們自然無須用上能取人性命的兵刃。
也因此,東方極也沒了藉口。
他曾想過,邊城那一戰,他是否吃了虧。
首先,他當時未曾想過對方能注意到自己的行蹤,所以有些忙亂。
其次,他第一時刻沒有出劍,因為他是送帖人,殺了對方也就沒了意義。
最後,對方所用的兵刃乃是天下第一的神刀,東方極那一劍也實實在在吃了兵器的虧。
所以,他才被斬下了一臂,遭遇了自己人生的第一個敗績。
可如今呢?
他們用著同樣的兵刃,也沒有必須生死相鬥的處境。
這是一個對於二人都絕對公平的場合。
他們若分出勝負,那必然他們二人之間就有了高下。
東方極道:「我們今日能分個高下?」
趙客點頭道:「自然。」
東方極手裡的木劍閃過一抹劍光,照散了他全部的情緒。
他的思維,包括手足都如同被冷水潑了般冷卻了下來。
懷著激動的心情,絕不可能使出冰冷的劍術。
東方極早已習慣了去冷卻自己,也因此,他的冬之劍才能入門如此迅速。
冰寒的冬日,本就是他這一生的映照。
「那便戰。」
這是東方極的回答,他不覺得較量最後,他們之中的勝者必然是他,但對於一名劍客,若是顧忌自己會敗,便懼怕地放棄出手,那還不如用手中的劍,結束自己的命。
他需要出手。
他必須要出手!
「很好。」趙客凝視著對方,眼裡似乎有了道光。
世上最了解對方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宿命般的愛人,一個是宿命般的對手。
愛人,永遠是可愛的。
但對手,卻並不永遠是可怕的。
因為相鬥的過程,除了勝負,還有夾雜在中間的尊重與了解。
有時,對手會比睡著一張床的情人更加了解對方。
秋日的太陽,將所有的光輝都集中在了那一刀一劍之上。
趙客沒有出刀,東方極也尚未出劍。
練武場上,所有的落葉卻都如同颶風颳過,被強行壓倒的麥穗,全都無法再起。
葉不動了,風也不動了。
隨後,第一次的戰鬥忽的在一息之內開始,然後一息之內結束。
只見兩道淡淡的光從空間划過,這在晴日裡,顯得極為不亮眼。
可幾乎在一瞬間,強烈的氣浪從半空里爆發了出來。
如同暴風席捲,仍在地上的枯黃樹葉,即將要從枝頭落下的半黃半綠樹葉,還要等幾個月從會落下的嫩綠樹葉,都在剎那間,卷舞而起!
瞬間,漫天化作了晚秋之時。
樹幹變得枯乾,顯得有些蕭瑟。
因為這一擊,天地轉而更寒冷,也更黑暗。
胡樓蘭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一戰。
他的指尖有些發冷。
在他眼裡,那刀劍幾乎化作了一道極細的光,如同垂釣者的漁線,又如同太陽即將升起,天邊的細長曙光,刀劍有了停滯,隨後光芒大射,如同來到了正午,太陽高懸。
這只不過是木刀木劍的碰撞,若是動用那兩柄絕世的兵刃,胡樓蘭已想不出該是如何的場景。
肉眼可見的氣浪,將場外的二人也卷了進去。
胡樓蘭暗嘆一聲,伸出一指。
他的心中念起了那坐在窗柩邊,緩緩繡著刺繡的女人。
斯人已逝,落花凋零。
隨即,一種奇妙的感覺散布了整個空間,旁邊的胡纓也只覺得心頭一酸,慢慢流下了清淚。
與此同時,樹葉在一種無形的氣場下重歸地面。
場內二人的戰鬥已如火如荼,而不遠處,一名也流著淚水,不斷抽泣的公子哥一邊跑,一邊高呼:
「爹爹,那和人的商隊與我們山莊起了紛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