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刀劍會

  冷，好冷。

  東方極很少感受過冷意，向來是他給別人帶來冷意。

  可現在，他卻因為這瘮人的笑，而全身每個地方都冒出了冷汗。

  

  完了。

  中招了。

  東方極念頭一閃，隨即意識開始渙散，漸漸地他忘卻了呼吸，忘卻了寒冷，忘卻了一切，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飄了起來，甚至還有一種飛起來的錯覺……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忽的在他耳邊響起，使得東方極潰散的意志重新有了些許的凝聚。

  「快醒醒。」腳步聲由輕變重，一道熟悉的聲音出現，然後東方極感覺自己的肩膀處突然多了一隻堅韌的手，伴隨著強烈的震動，他脫離了這種將死的狀態。

  「呼——」東方極下意識地大口喘起粗氣，他睜開眼，發覺四周的環境再次切換，這次是他附近全是瀰漫的白氣，他嗅了嗅，又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藥香。

  趙客將手從東方極肩膀處撤開，看著浸泡在藥湯里的東方極，眼神越發深幽。

  「這裡是哪裡？」東方極迷茫地環顧四周，大致探測出了這是一間整潔的房間，牆角邊放著一張簡單的床鋪，地上鋪著紅磚，一塵不染。

  「我的住所。」

  趙客嘆了口氣，然後走到了一旁。

  「你中了胡莊主的落英意境，一直昏迷不醒，所以我就把你帶了回來。」

  果然，之前見著的場景是幻境。

  東方極低下頭，發覺自己的劍不在自己身邊。

  沒有劍的東方極，沒有絲毫的安全感，即使他現在並未陷入危險。

  「你的劍在這裡。」趙客看著變色的東方極，然後走到桌案邊，示意了一下。

  「不過，你確定要帶著劍泡藥？」

  東方極望去，發覺桌上的確有一把晶瑩長劍。

  「那是我的劍。」他冷冽的目光掃向趙客，卻只讓對方聳了聳肩。

  「我明白，那是你的劍，但你哪怕陷入意境之中，任人宰割之時，我們都未動手，我們又怎麼會貪圖你這把劍？」

  沉默，長久的沉默。

  東方極垂下頭，他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有道理。

  「你們為什麼不動手？」

  「我們為什麼要動手？」

  「因為我敗了。」雖然感覺非常的屈辱，東方極也不得不承認，他敗了，敗的悽慘，胡樓蘭的詭異意境幾乎使得他著了道。

  「敗了就得死？」

  東方極愣了愣，的確，他又陷入了殺手樓的固有思維。

  無論邊城一戰，還是這次的慘敗，對方都沒有取了他的命。

  東方極垂頭道：「我昏迷了幾日？」

  趙客如實道：「三日。」

  東方極愣住，道：「這麼久？」

  趙客意有所指道：「很少有人會這麼久，按照莊主所說，等閒武者遭遇他的意境，不過半日就可以解除，心智堅韌的更是幾息就可以破除，但是你，似乎是個例外。」

  東方極喉嚨發乾，厲聲道：「你救了我，是打算羞辱我？」

  「我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房間的溫度瞬間下降了一點，趙客感覺皮膚上多了一股涼意。

  趙客眯起眼，道：「你打算對我出手？」

  東方極冷哼一聲，劍意微微收斂，道：「不，你這種人現在殺了可惜，我會將你留到日後再殺。」

  面對東方極死鴨子嘴硬的態度，趙客笑了。

  這是他近日聽到的第二件好消息。

  「你果然變了。」

  這次，東方極沒有回應。

  趙客覺得站著有點累，乾脆坐了下來。

  「你來找胡莊主試劍，是為了什麼？」

  「這不關你事。」

  趙客笑了笑，接著道：「你變了，就不會像以前那般，成為別人手裡的劍，那麼你來試劍，估計只是為一件事。」

  東方極冷笑，不信道：「那你說說，我來是為了何事？」

  趙客凝視對方，一字一字道：「晉升你的左道劍！」

  東方極心裡一震，道：「你知曉了？」

  趙客看向桌案旁的那柄劍，壓制住手裡顫動的刀。

  「除了左道劍，我想像不到世上還有什麼能讓我的刀生起戰意的兵刃。」

  說到這裡，趙客頓了頓，似是想起了江湖流傳許久的傳言，目中透露出神往。

  「傳聞，那二人雖然隔了一代，卻都是天驕之子，誰也不服誰，所以約定比試一番，那一戰，幾乎使得整個江湖卷進了血雨腥風，不僅包括東瀛海島，乃至中原江湖的武道都為之一挫。」

  東方極也很明白那一戰，到底在江湖中是何等的地位。

  尤其是在東方極見著獨孤蟬揮劍，向天而戰，涅滅七彩劫雷後，他更加相信這世間有如此可怕的武道。

  那是神靈們的戰鬥，只是隨手的餘波，都能震死除了他們二人以外的絕世高手。

  想起那種武功，東方極掙紮起疼痛的身子，想要從木桶里站起來。

  「你要去幹什麼？」

  「練武。」

  趙客看向東方極，為之愕然。

  他還沒見過身受如此傷勢，還在掙扎著起來去練武的。

  「你心神的傷勢還未恢復，強練只會讓自己受更重的傷。」

  「你不懂，我必須要練武。」

  「為何？」

  「沒有能力，會讓我痛苦。」

  人的一切痛苦，本質上都是對於自己無能的憤怒。

  趙客很明白這點，所以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想要變強的渴望。

  難道對方已經知曉了自己的身世？

  所以，想要為那殺父之仇而變強？

  如果是，趙客已不知曉該如何自處。

  他絕不會因為這份因果而束手就擒，他的命，以及女子的命，都是在那個雪夜，用他手裡的刀拼殺出來，如果他不反抗，那麼死的便是他！

  「莊主說過，你待傷勢養好後，還可以找他試劍。」趙客深深地看著對方，終於開口道。

  「當真？」東方極愣了愣，道。

  他之前與胡樓蘭一戰，招招殺招，可對方卻能放過自己。

  如今，竟然還言，要親自指導他練劍。

  這怎麼可能？

  東方極覺得趙客要麼是在耍自己，要麼他就是還處於幻境之中。

  趙客目露敬意，沉聲道：「莊主的心胸，要遠比我們想的還要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