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夔龍

  窗外，暮色漸濃。

  坐在屋內，正用水洗刀的趙客抬起頭，皺起眉毛。

  如今不過是午時，天色如何會這般陰沉。

  門口把守著的齊四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見到趙客，連忙道：「趙兄，糟了，這陣法又有異變！」

  異變？

  聽到這二字，趙客顧不得洗刀，走了出去。

  他望天，只見之前還明媚的天氣已經轉為了陰天，那高掛空中的大日，也不知為何落到了山邊，只留下淡淡的餘暉。

  見著不對，趙客運起內力，大喝道：「戒備！」

  屋內或在熟睡或調息的江湖客，以極快的速度紛紛抄起手中的兵刃，精神高度緊張。

  

  趙客回過頭，微微點頭。

  這些無門無派之人，能夠浪跡江湖多年而不死，除了有拿得出手的功夫，警戒心也是極高。

  平凡走了出來，一臉肅然道：「怎麼了？」

  趙客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望著身前的蒼茫，灰暗的天色里，他只能依稀見著有一條飛翔於空中的生物正在不斷翻騰。

  它是什麼？

  「看來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就結束，齊兄、平兄，可與我一探究竟？」

  「有可不可？」

  平凡與齊四二人皆對視一笑。

  男人的情誼無法用時間去衡量，有時更是只需一道眼神就能將自己的性命託付給對方。

  「我們走。」

  三人並肩，走向遠方。

  街的另一頭，響起了一道清脆的斷裂聲，漆黑的裂縫自街中央向四周蔓延，狀若滅世。

  繚繞黑氣的映襯之下，冥海之龍如同一隻洪荒猛獸，擇人而噬，它的爪子划過兩側的店鋪，瓦片被狠狠地掃下，屋樑更是轟然壓垮。

  「救命！」

  它的前方，尚有二十餘江湖人士在艱難地逃亡。

  冥海之龍追的並不快，它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不疾不徐，剛剛好就掛在隊尾的幾人屁股後面。

  吃掉了幾名江湖客後，它已經漸漸習慣了人肉的滋味。

  現在，它更注重起吃肉過程的追逐感。

  它的鼻腔吐出了一口黑氣，包住幾人。

  嗤——

  一股股輕煙從幾名衣衫襤褸的江湖客四肢升起，兩臂及雙腿，一處處肌肉腐蝕開來，露出了下方白森森的骨骼。

  這幾人越跑越慢，最後不甘地倒地。

  「救命，不要丟下我們！」

  可他們的哀嚎散於風中，已無人聽見。

  「我們都有傷勢，那怪物想要殺我們，跑是跑不開了，我們只能去找那邊藥堂的隊伍會合！」

  「那樣不等於把他們也卷進來嗎？」

  「少廢話，現在是考慮這種事的時候嗎！」

  「可那怪物太快了，我們馬上要被追上了！」

  其中一人目中閃過一絲狠厲，手中的刀便落在了旁邊之人的腿上。

  「你！」

  「不要怪我，我們必須要犧牲幾個人才能安全回去！」

  揮刀之人當即與隊伍里的幾人交換了眼神，頓時，好幾人都在一種無聲的默契中將刀劍揮向身邊之人。

  突然，刀劍相擊，「叮」的一聲，火星四濺。

  隊伍里一先出手之人卻是呆滯地看著自己心頭的傷口，然後難以置信地看向對方。

  「莫怪我，是你先出手，而我早已有了防備。」

  這些江湖好手們，武功都相差仿佛，幾乎都是九品境界，本來若是正常交手，少的也得十多回合，多的更是要上百回合，可在這性命攸關之際，所有人都是以傷換傷，只求一擊斃命！

  七八個屍首倒地，而剩下之人向前更快涌去。

  他們不需要做到跑最快，只需要比最後一人更快！

  冥海之龍追了上來，黃金般的瞳孔掃向地上哀鳴之人，它用爪子撥拉開這幾人，有幾人還在哀鳴，有幾人卻是已經沒了呼吸。

  忽的，它心中生出了無名之火。

  它本是打算在進食前進行一些飯前運動，順帶給自己找點樂子，可萬萬沒想到，這些零嘴們卻是互相傾軋。

  原本生鮮的，變成了死的，那味道的變化自然不用多說。

  就好像小籠包里的滾燙湯汁，有人事先將其開了口，湯水四濺，而後，它便只能就著皮和裡面的肉吃。

  飽滿滾燙的，變成乾癟冰冷的，它身為這殺陣的陣靈，卻只能吃別人吃剩下的……

  它怒了。

  龍吟一聲，它化作道疾風。

  砰！

  幾乎在瞬間，隊尾之人還在慶幸向同伴揮劍時，他便仰天噴出一口血水，如斷線風箏般拋飛而去，落到街邊，身下出現一灘血水，將身下很大一片範圍內的青石板侵染。

  而這時，街盡頭的趙客三人也見到了這龐然大物。

  齊四因為過于震撼，喃喃道：「這是什麼？」

  平凡歪了歪頭，不確定道：「應該是……龍。」

  而處在正中的趙客卻是瞳孔一縮，他於閣內三層時，女子給他遞來的那本古書上，除了奪舍篇，還有零星關於龍的記載。

  可眼前的這黑龍，只有一爪！

  這意味著眼前這只不是尋常的龍，而是夔龍。

  「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有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其名曰夔！」

  一切的描述都與古書上一致，眼前這條黑龍必然是上古也極為有名的生靈。

  因為夔龍也被稱之為群龍之主，飲食有節，不游濁水，不飲濁泉，擁有著無上的能力與權力。

  可趙客遲疑了，眼前這龍可是抓人來吃，就著腥血，然後吞服的惡龍！

  什麼時候，夔龍也這麼放下架子了……

  「給我的感覺，這龍似乎是太久都未進食，所以才變得如此不挑食？」

  趙客沒有想到，自己的這個念頭就是真相。

  遠方的冥海之龍不斷地追逐上前一人，然後一爪拍開，所有的刀劍就好像孩童的玩具一樣被肆意地扭曲成了破銅爛鐵。

  趙客沉下臉，這樣的威力雖然無法與上古記載的那般可怕，但他們也不似過去的仙人一樣能夠直面這樣的凶獸。

  齊四咽了一口唾沫，道：「趙兄，我們還上嗎？」

  不止他萌生了退意，平凡也是。

  這倒不能說他們膽小，而是他們覺得不值得。

  眼前的這些人，不識好人心，更是將他們的好意當做驢肝肺，如今外出，惹了這些麻煩，可以說自作自受，趙客也說過，這些人出去了，可以，但永遠不要回來。

  但，趙客卻搖了搖頭。

  「這龍估計是這殺陣的第二重變化，如果不除，我們那邊也會受到干擾。」

  想到藥堂里那些還在療病之人，齊四和平凡一愣。

  是的。

  他們本就沒有退路。

  如果他們放棄出手，那麼這條黑龍就會橫衝直撞，向著藥堂而去，以它的身軀，怕是藥堂都會被直接碾倒，那群江湖客們也終究躲不過一死。

  「而且，我有一種感覺，這條龍似乎不會對我們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