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斗
2024-05-03 12:16:26
作者: 嬌氣包子
於傀儡而言,最大的悲劇或許便是誕生了屬於自己的意識,擁有了自我,卻沒有自由。
薛無憂一路上,見到了不少他的同類。
他們懷揣生前的仇怨,面容扭曲變形,被賦予的唯一目的便只是為了殺死眼前之人。
他們不斷地廝殺,不斷地戰鬥。
在淪為復仇奴隸的同時,卻不知復仇這個念頭,或許本不就存在。
薛無憂目光幽深,已很少人能明白他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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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是那只會作威作福,不知天高地厚的無憂公子?
還是只是借用了無憂公子死去執念的傀儡木偶?
如果他不是他,與那死去之人並無關聯,那他的意義又是什麼?
復仇?
那也稱得上是意義?
薛無憂便懷揣著這樣的念頭,壓抑下想要殺死平凡的本能,於血霧裡穿梭,只為尋求一個答案。
是的。
他需要的只是一個答案。
他已經見著了不少自己的同類,他們有著和自己相同的死灰色面龐,死灰色的手,但卻都已經被復仇沖昏了頭腦,完全溝通不了。
原本他還想與這些同類們進行交流,然後一起攜手尋求答案,可在遇見了幾名同類之後,薛無憂明白,他或許是這長街上唯一的異類。
「我究竟是不是我?」
很快,他就遇到了一名持雁翎刀的年輕人。
面對薛無憂的問題,江流先是怔住,隨後眉頭緊鎖,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沒有殺人,為何會有怪物來尋他的麻煩。
這不應該……
但對於這些只知殺戮的怪物,江流卻是連說句話都有些欠奉。
他低下頭,看著他的這雙手。
他十六歲便邁入八品,根骨無雙,是白馬驛的天才,得到派中所有資源傾斜,壓得十二連環塢所有後輩都黯然失色的未來驕陽。
如果不是之前那刀客驚艷的一刀,以及接下來的大陣巨變,他又怎會顯得有些不堪。
「你也配問我?」
這是江流的回答。
他尊敬強者,但絕對不會對弱者以好顏色。
他手腕一翻,手中便多出了一把龍形小刀。
而與此同時,飛刀脫手,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射進了薛無憂的胸膛。
「噗通」一聲,薛無憂身子往後飛去。
薛無憂原先武功就弱,加強之後,勝過平凡也罷,但終究無法敵過早已到八品的江流。
這時,江流這才笑了。
他平日常常使一柄雁翎刀,是聽從他父親的命令,故布的疑陣。
若是對手將全心都聚集在這把明面上的雁翎刀之上,暗地裡那飛刀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取走對方的性命!
事實也的確如此,他用這法子取了許多江湖好手的性命。
每一個死在他刀下的人,死前都是怒目圓睜,似見著何種驚恐之事。
「呼。」
江流吐了口氣,略微平復了經脈里真氣的激盪。
他所使的飛刀,乃是白馬驛絕學,放之上古,也有著響徹的名號,一刀既出,例無虛發,可偏偏每一刀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心神,造成真氣動盪,往往要等平復之後,才能發出第二刀。
不過,江流至今還未找到讓他發出第二刀的人。
但是。
薛無憂也稱不上是人。
待他再次從霧氣里重新走出,胸膛處多了一道又深又窄的傷口,白肉翻開,露出粉肉,鮮紅的血液從肉里滲了出來。
傷口處,有一抹銀光閃爍。
正是江流的飛刀!
而薛無憂卻是一臉平靜地伸出兩根手指,放入傷口,藉助肌肉的蠕動以及指節的活動,慢慢地摳出了那沾滿鮮血的飛刀。
哐當!
飛刀落地,發出一聲脆響。
見到此景,江流差點就將自己的舌頭咬斷吞下。
薛無憂淡淡道:「這次,你能好好地回答我問題了嗎?」
霧氣翻騰,再次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進行消散。
趙客收手,他的眼裡已含著一點濃縮到極致的赤紅。
但他面前的方英傑卻是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七八九三品,每品都有各自的重點,但都殊途同歸,無一不是關於肉身的強化,只有邁入六品,才會踏入意境之道,從此超脫凡塵!」
方英傑吐出了口裡因為翻滾而吞入的泥土,他慢慢地站起來,全身卻是散發出一種驚悚的氣息。
「你一共揮出了九十八刀,第五十刀時,我已可以保證自己能閃躲過你的刀,可我卻偏偏故意中刀,你可知為何?」
方英傑臉上已經掛起了狂笑,感受著體內如大江般奔騰的真氣,不禁舔了舔嘴唇。
他有把握,年輕一代里,無論誰向他挑戰,都只能死!
趙客淡淡道:「因為你想要藉此突破到六品。」
方英傑的臉忽的一僵。
趙客輕輕搖頭,繼續道:「這大陣,能彌補你的創傷,也可以增強你的真氣,重塑你的肉身,但你卻是從未晉升過,六品的奧妙你又如何懂得,難道你覺得,純靠海量的真氣就可以突破?」
「你……」
方英傑臉色一陣紅一陣青,到最後臉上的肌肉都在不停地抽動。
「就算無法突破,憑著這麼多的真氣,我能也活生生震死你!」
說罷,他雙手擰成虎形。
他開始鯨吞般吸收這天地間元氣,幾乎在一瞬間,元氣沒入到了他的手心,形成了黑洞般的漩渦。
他體內,滾滾真氣更是如長江大海般浩浩蕩蕩,一路摧拉巧,打開重重隱穴。
一抹精芒從方英傑的眼裡閃過,他從未想過的渾厚真氣,正在體內流轉。
他心裡暗暗道:「如此海量,只怕是尋常武者須得不眠不休,自修上百年才可以到達這種地步。」
鼓盪的真氣吹起了他的衣袖,無與倫比的自信湧上心頭。
就算無法突破六品,百年功力之下,還有誰能阻擋!
一切全被趙客看在眼底,但他沒有畏懼,更沒有讚嘆,相反還表露出了一點不屑與輕視皆有的複雜情緒。
許久以前,武道的戰鬥也是純拼有多少多少功力。
百年的,一定比一甲子的強。
一甲子的,一定比二十年的強。
直到近百年,武者們覺得這一道走不通,才另闢蹊徑,下三品還是依照原本煉體的法子去修煉,但接下來卻是靠強健的肉身,來反哺意志,以此升華精神。
這種道路先是被認為是邪道,可越來越多年過去,修行意志之道的人越來越多,到了如今,更是有了天下九品的劃分。
肉身再如何強壯,真氣再如何洶湧,於這天地看來,終究只是螞蟻中挑選出那比較強壯的那隻,沒有任何意義。
而只要進入了意境之道,便如同螞蟻鑄造出了一把兵刃。
一把驚天的神兵。
趙客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筆直的長刀。
等他再次抬起頭時,他眼神變了,他仿佛變成了一把無堅不摧的刀。
面對方英傑那向他打來的百年功力的虎咬拳,他只是慢慢地揮刀,就好像老人打著延年益壽的健體拳,迎面而上。
幾乎在剎那,一把刀摧枯拉朽地撕裂開了激盪的真氣,再次降臨到了方英傑的頭頂。
「刺啦」一聲,如布帛扯斷的聲響。
刀重新回鞘,而方英傑自眉間,至肚臍位置,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第九十九刀,趙客暗道。
方英傑無力地到地,他的心裡不是之前一次次期待、不甘和遲早會戰勝的自勵。
這次,他心裡只有一個情緒,那便是深深地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