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我是誰?
2024-05-03 12:16:22
作者: 嬌氣包子
平凡閉上眼,倒在地上,無力地鬆開了手中的劍。
一次次揮劍相擊,使得他虎口處已出現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粉色的肉倒翻而出,鮮血順著他的手緩緩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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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這是血落地時,發出的輕響。
他終究只是一名刀客,之前收來的好劍,於他手裡,不過是一截還算鋒利的細長鐵片。
因為用著不對的兵刃,他的武功更加無法施展,纏鬥間,他就一不小心掛了彩。
薛無憂面無表情地走向平凡,他手中的劍已然用平凡的血染成了暗紅色。
他身上也有不少的劍傷,可他每走一步,傷口便減少一處,等走到平凡身前時,他全身已完全復原。
「有意思,我死前竟然還能遇見這種古怪之事……」平凡搖了搖頭,用著僅剩的力氣站了起來。
他的身形顫顫巍巍,似乎隨時都要倒下,但也似乎永遠不會倒下。
而自出場一直沉默寡言的薛無憂,終於說話了。
「你雖然武功平平,但意志卻是超乎常人的可怕,你能死在我的劍下,是我的榮幸。」
平凡虛著眼道:「原來你能說話。」
薛無憂道:「說不說話又有何區別,最終我都要殺掉你。」
平凡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也是,但你為何現在又說了。」
薛無憂的眼中充斥著深深的迷茫,半晌,他才回過神,以一種半猶豫半疑惑的語氣道:「我覺得,我可能不是我。」
這話一出,平凡怔住了。
「什麼意思?」
「我意思是說,我是薛無憂,但……薛無憂不是我,或者可以說,我只是以薛無憂為原形,加以改造,賦予復仇的意義,但本質上,只是用來殺戮的器具。」
薛無憂說完,張開了口,覺得這番話從自己口裡說出無比奇怪。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平凡心裡湧起了一股奇妙的感覺,深有同感道:「我明白,非常明白。」
薛無憂放下了劍,皺緊眉頭,道:「你真的明白?」
平凡點了點頭,肅然道:「我明白,你是一名充滿哲思的人。」
「……」
良久的沉默,薛無憂抬起頭,無力地看向平凡,道:「我覺得,還不如一劍捅死你好了。」
平凡咽了一口唾沫,他察覺到了對面這死靈的不對勁。
他試探道:「但你不會,是嗎?」
「是,因為我怕捅死你之後,自己也會消失。」
薛無憂深深地嘆了口氣,乾脆把劍扔到一旁,盤腿坐下。
他的眼神再次迷茫,道:「你覺得自己是真實的嗎?」
平凡道:「真實?我當然是真實的。」
薛無憂道:「如何去證明?」
平凡想了想,道:「記憶,我有我過去的記憶。」
薛無憂道:「記憶?我也有,我是大漠定遠鏢局總鏢頭的獨子,家境優越,自小就生活在那種受人吹捧的環境裡。」
平凡暗自點頭,從第一次見面之後,他也瞧出來了,這薛無憂不過是溫室里的花朵,不知自己多少斤兩,就敢闖蕩江湖,如果不是遇到他,而是遇到其餘的江湖人士,怕也是難逃一死。
薛無憂攤開手,道:「所以記憶不能證明我就是我,我可能只是被注入了一段記憶。」
平凡道:「但你也有可能就是你自己,是嗎?」
「是,的確有這個可能,所以我才如此糾結。」薛無憂咬著自己的拇指,開始思索。
很快,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道:「那你能證明你是你自己嗎?」
這番話很繞,幾乎要將平凡繞了進去。
他不喜歡思考,但眼前這死靈卻是願意放下刀劍,同他一起探索人生的意義,平凡又何必去點醒他呢,他巴不成對方與他坐而論道,直到他等到他人的救援。
平凡深吸了口氣。
他明白,現在就是該他發揮口舌的時間。
「不,你該清楚,證明你是你自己這件事,本身就是由你證明而出,可如果你不是你自己,你就算能證明出來,也不過是另一個你,在證明你自己是你自己。」
就是這麼一段話,令薛無憂再次陷入了沉思。
可還未等平凡喘息,薛無憂繼續道:「你說的很對,自己是無法證明自己的,只有旁人才能告訴我真相,你能告訴我,我是否是我嗎?」
平凡差點噴出一口血。
我是誰,當真有那麼重要?
這天下所有人又有誰真的能弄明白這個問題,弄不明白,他們不還是該怎麼活就怎麼活。
矯情!
做作!
無病呻吟!
心裡一連串不怎麼好的評價砸到了薛無憂身上,而平凡卻是半個字都不敢說出來。
他斟酌道:「我與你並不熟,所以,我也無法說出你是否是你。」
「我是誰?」
薛無憂徹底迷茫了。
他若不知道自己是誰,他就不知道自己殺了眼前這人,自己是否會消失。
如果說,他不是他,那麼殺了平凡,便意味著他只是一次性用品,用完就可以清除乾淨。
他不想死,想一直活下去!
見薛無憂拿起劍,站了起來,平凡心裡咕咚跳了一下,訕然道:「你要去做甚麼?」
薛無憂淡淡道:「你既然無法說出,那我就去問別人。」
很快,他就離去了。
他走的很孤獨,也很寂寞。
望著薛無憂離去的背影,平凡擦了擦頭頂的細汗,非常慶幸自己的這名對手竟然腦殼壞了。
如果不是對手去思考所謂的人生,他的人生早就宣布終結。
而這時,霧氣蕩漾開來。
他又折返了?
平凡心再次一緊,可來人卻不是薛無憂,而是一抹紅色的倩影。
硃砂驚喜道:「是你,你竟然還活著。」
平凡也是一笑,道:「差點就死了。」
硃砂張望四周,惑道:「你的對手呢?」
她從血霧裡穿行,中間遇到許多江湖客,他們皆在和自己的對手相鬥,有些戰勝了,有些死了。
可她眼前的平凡,卻只是身上掛彩。
他的對手呢?
平凡臉上的表情很奇異,他在想該如何去解釋。
難道他要說,他的對手因為思索自己是不是自己,所以放棄自己,去尋他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