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茶水太酸

  滾燙的沸水澆過茶具，中年文人輕輕提起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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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斟完兩杯茶，文人再次坐了回去。

  望著紫砂杯里浮沉的一片片茶葉，氤氳的水汽如夢似幻，胡樓蘭對著面前的中年文人，開口道：「浩然，你的茶道又有長進了。」

  有落英神劍之稱的胡樓蘭面相古拙，留有五綹長須，目光平和。

  他話是如此說，卻只是品了一口茶，然後又再次放了回去。

  坐在他面前的中年文人笑了笑，明白是他泡的茶還是不合對方的口味。

  「胡兄你鍾於劍道，又於各道都有涉獵，小弟資質愚鈍，自然無法企及，於這茶，只不過是技藝上有所嫻熟，長進就過譽了。」

  眼前的中年文人是白馬驛的當家，但總是一身羽扇綸巾的文人樣子，不似武者，卻更像名走仕途之道的才子。

  胡樓蘭淡淡道：「非也，這天下四極，拋去那走外道的天一殿，以及那天資絕艷的女人，另外二位也不過是中人之姿，你又何必自謙。」

  江浩然頓時苦笑，他又怎會不明白胡樓蘭是在激勵自己。

  可其中又談何容易。

  江浩然道：「天下九品之所以分上中下，自然是有於資質的考量，小弟根骨不錯，小兒同樣，可身體上的天賦，不過是於下三品有助益，中三品則更重於感悟，以身去丈量那冥冥中的意境，更注重悟性。」

  胡樓蘭微微頷首，卻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所謂的悟性，說來終究太虛。

  有人可能二三十年都尋不到那道，可謂悟性極差，到了晚年，卻是能接連感悟。

  胡樓蘭道：「你兒呢？」

  江浩然道：「在鏡花村。」

  胡樓蘭道：「你就讓他和李麻子廝混？」

  江浩然點頭道：「江流他根骨不錯，不出幾年，就能踏入七品，可終究年歲太小，也未曾經歷過刻骨銘心之事，沒有往事，沒有經歷，又何嘗說感悟。」

  胡樓蘭道：「所以，你就讓他去替李麻子幹事？」

  江浩然笑道：「李麻子他雖然品味一般，但我也不得不承認，他粗野中不失精明，而且極為重義，否則也不會令其餘十二水寨聽服，我將自己的兒子託付給他代為操練，其實再妥帖不過。」

  胡樓蘭點了點頭，似是想起了什麼，嘆道：「說來有些慚顏，我們二人倒更像甩手掌柜，將論劍之事全盤令十二連環塢負責。」

  江浩然輕笑道：「非也非也，如今我們三大派聯手，各有分工，李麻子負責論劍事宜，而我們則專注水月洞天之事，有所收穫，皆拿出來分享，胡兄又何須耿耿於懷。」

  聽到這話，胡樓蘭不說話了。

  而這時，一名身穿深蘭色錦織的長裙，烏黑的長髮挽成如意髻的女人推開門。

  她身姿綽約，邁著蓮步，緩緩走了進來。

  「父親。」走到胡樓蘭身旁，女人行了一禮。

  「這是我女胡纓。」胡樓蘭面帶笑意，介紹道。

  江浩然抬起頭，眼睛一亮。

  他曾見過不少美人，也與幾名群芳譜末尾的美人共度春宵，可在他見到胡纓時，卻是心中震動。

  這不是一名十分嫵媚的女人，相反還顯得極為英氣。

  但這英氣又不陽剛，而是與女人的柔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胡纓道：「見過大當家。」

  江浩然點頭，笑道：「好，早聽聞胡兄之女的大名，如今看來，那些讚譽卻是絲毫都不為過，如有機會，可與我子相談，他也才你這年紀。」

  胡纓含笑稱是，但目光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

  胡樓蘭沉聲道：「你為何而來？」

  胡纓瞥了江浩然一眼，方道：「鏡花村出事了。」

  「這點小事就無須說了。」江浩然一笑，道：「李麻子坐鎮，又會發生什麼大事。」

  胡纓眼波流轉，道：「可那方士走前的大陣似乎出了問題，外面望去，仿佛一片血光，只能進，卻無法出。」

  「那又如何？」江浩然笑了笑，拿起紫砂杯，抿了一口。

  「探子所說，十二連環塢有兩名天才隕落，死在了一把刀下。」胡纓道。

  「哦？那刀客想必武功不錯。」江浩然淡淡道。

  「可是，大當家，你子江流也進去了。」

  「……」

  江浩然的笑容瞬間一僵，握著紫砂杯的手微微用力，但還是道：「無妨，江流他正好需要磨練。」

  很快，胡纓臉上就出現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當家，你可知那刀？」

  「何刀？」

  「神刀門的神刀。」

  砰！

  江浩然手中的茶杯從表面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而他也當即站了起來。

  胡樓蘭適時道：「浩然你說過，讓江流他好生磨練。」

  江浩然面色不佳，擠出半分笑容。

  「自然需要磨練，可我想來，有幾分家傳武學的精要忘傳授於他，所以暫且告辭。」

  一拂衣袖，江浩然便施展輕功，幾次呼吸間，便消失在二人眼裡。

  江浩然的離去，使得胡樓蘭的表情瞬間一肅。

  而胡纓連忙低頭。

  「父親，我錯了，我只是見他太過噁心，所以才以牙還牙，噁心噁心他。」

  「不，你做得很好。」胡樓蘭吐了口氣，道：「他是自作自受。」

  他一揮手，將桌上自己那一杯的茶水倒掉。

  「茶不錯，器具也不錯，可他泡的這茶水太酸了。」

  胡纓抬起頭，心鬆了下，吐苦水道：「他一副淡然處之的樣子，女兒也是見著胃部不適，若他是正人君子也罷，可偏偏他在背後使著各種手段，還偏偏還做出高雅的樣子。」

  胡樓蘭淡淡地看向胡纓，道：「你當為父不知？這次論劍和水月洞天，三大幫派都要有所取捨，可偏偏他卻想全都要，一邊與我相耗，一邊則是讓自己的兒子與李牧之一起，說是去那邊做事，可分明是監視李牧之，意分半勺羹。」

  胡纓心裡一驚，道：「父親你都知曉？」

  「參與論劍的大部分都是無勢力的江湖人士，不提武功強弱，收進幫派也是可以填充不少實力，按照約定，論劍之後，這些人士，我們三大幫均分，分別招攬。

  可其中哪有那麼簡單，他們中的大部分都會被收入十二連環塢，剩下的也會被白馬驛瓜分，只有幾個小魚小蝦才會漏給我們落英山莊。」

  胡纓連忙道：「那為何父親你不去主持論劍，若是你也在場，他們絕不敢耍什麼花樣。」

  胡樓蘭伸出一指，重重彈到胡纓額頭，嗤笑道：「你這小財迷，如此會算計，可你又可知那論劍相較而言，不過芝麻大點之事，水月洞天裡的秘密比之要重要千百倍。」

  胡纓捂著頭頂被彈起來的大包，來不及委屈，而是小臉失色，道：「那水月洞天裡真有東西？」

  胡樓蘭深沉道：「有，為父能感受到裡面有可怖的氣息，那女子……或許即將要飛升了，所以留下了她的傳承。」

  話鋒一轉，胡樓蘭繼續道：「那神刀之人真在鏡花村？」

  胡纓連忙點頭道：「是。」

  胡樓蘭笑道：「那邊無需去管，如果有他，那麼便不會有什麼亂子。」

  胡纓不解道：「為何？」

  胡樓蘭抬頭，望向天的一邊，道：「她還沒走，又怎會讓這江湖亂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