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斗蠱

  晨霧剛剛升起，煙雲般繚繞在村子裡，紫藤花上仿佛蒙上了層輕紗，看起來更美了。

  硃砂就站在紫藤花下，站在這輕紗般的迷霧裡，手裡還舉著根蠟燭。

  她看起來也更美了，一種神秘而朦朧的美，使得她身旁的紫藤花也似失去了顏色。

  硃砂輕語：「公子，此地為鏡花村，乃是離水月洞天最近的村鎮，有志前來論劍的江湖人士幾乎都在這裡逗留。」

  趙客點了點頭，他們一路奔波，沒有停歇，剛剛從牛車上下來。

  此時此刻，他們正處於這村口處，透過霧氣，可以望見，這個時間點，已有不少江湖客在村子裡逡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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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論劍之日還有七日，這幫子人不抓緊時間去臨陣磨槍，而耗費精力在村子裡東轉西轉，其中自然有古怪。

  趙客問道：「他們在幹什麼？」

  硃砂語氣也帶著不確定，道：「奴家也不知曉，但這裡的人要麼是為了水月洞天而來，要麼是為了論劍而來，亦或是二者皆有。」

  趙客略一思索，道：「我們進去看看，或許落英山莊莊主就在裡面。」

  燭火搖曳，硃砂晶瑩如玉的縴手微微發顫。

  她在恐懼。

  趙客早已注意到了硃砂的不對勁，每此她聽到或說到落英山莊時，內心都不如何平靜。

  她這種遊走於各大勢力的美人，早就已經練到喜怒不形於色的境界，她又是因為什麼害怕成這種樣子。

  趙客內心很好奇，但他不會去過問。

  有些事情，本就不必去徹底搞清楚。

  他沉吟了一會，道：「硃砂？」

  「奴家在。」

  「你在村口等我，我進去尋他便好。」

  趙客的關懷從來不是強行剝開別人的防備，而是如和煦的春風，不經意間就吹進別人心裡。

  硃砂心裡湧上一股熱流，但她還是抿著嘴，堅持道：「不，公子，奴家陪你進去，周頭領他們都中了劇毒，奴家又怎麼能袖手旁觀。」

  硃砂的態度，令趙客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他苦笑道：「好，但你千萬要記得，一切有我。」

  霧氣如同掛在天空中千萬條待染的白紗，緩緩地擺動著，在朝陽下變幻奇異的色彩。

  晴。

  天已入秋，空氣中散發著一股肅殺之意。

  村裡的長街上只有各懷心思的江湖客，他們皆戴著斗笠，在這條街上尋找著機會。

  殺死別人的機會。

  十二連環塢的總瓢把子李牧之擁著貂裘，坐在長街盡頭的一張虎皮交椅上，面對這條死寂的長街，心裡覺得很滿意。

  他滿意的是一切都在按照他的想法往下走。

  他叫李牧之，但別人更喜歡叫他李麻子，傳來傳去，別人只知曉他叫做李麻子，因為別人更樂於相信十二連環塢的總瓢把子不會取牧之這種那麼文雅的名字。

  相反，李麻子臉上沒有麻子，反而生的極為俊朗，若是時光倒轉十幾年，也是於坊市里能勾走許多思春姑娘的芳心。

  他旁邊還有一張虎皮交椅，上面還坐著一名面容尋常，從容不迫的年輕人。

  這名年輕人比之李麻子，資歷上要低上不少，但江湖中從來不論資歷，能與李麻子並肩而坐，便已經說明了他武功到底有多麼之高。

  李麻子笑著，語氣里頗有一種炫耀之感，道：「白馬江流，你覺得我這安排如何？」

  喚作江流的年輕人只是淡淡一笑。

  「總瓢把子，你是這次行動的話事人，自然一切以你為主。」

  李麻子笑了笑，他又很滿意江流的態度。

  這次論劍事宜，本是江流所屬的白馬驛為主，可後來又因為這一片是十二連環塢的地盤，所以正在主導這一切的便只有他十二連環塢。

  他們連環塢共有十二水寨，可謂是蒼江一霸，他們甚至打算接下來將勢力順著蒼江遠離中原，向著塞外發展而去，若非是近日裡，天下四極們之間爭鋒相對的處境，以及那名天下第一的風風火火，他們有些畏懼，否則發展的會更為迅速。

  李麻子問道：「你父親呢？」

  江流用的是一柄雪亮的雁翎刀，此刻正在用刀修著自己的指甲。

  他漫不經心道：「父親他與胡莊主飲茶去了。」

  李麻子點了點頭，失笑道：「你父親和胡莊主他們都是清心寡欲之人，可這次，難道對於你們這們後輩也沒有任何表示？」

  「表示？」

  「這次，我們連環塢出了大約三十名有潛力的後輩，此次論劍事宜，我們連環塢又是主導。」

  李麻子說著說著，面色越發紅潤。

  這些後輩裡面，有幾人甚至令他都有些心驚。

  可沒想到，江流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總瓢把子，你那些後輩大多連九品還未到，只有少數是九品，八品也只有一人，那人我還認識，只不過是初入，還尚未鞏固。」

  李麻子臉色變了變，只好苦笑，話里有些唏噓。

  「自然和你小子沒法比，要知曉那飛鷹堡也不過有十三太保，殺手樓金牌殺手也不多，你小子能在這種年紀就踏入八品，距離七品一步之遙，可以說是江湖十年難得一見的奇才。」

  江流面對這種誇讚，只是冷冷道：「不超下三品，終究只是尋常武者，天下四極之所以是天下四極，絕對不是那些所謂奇才的功勞。」

  李麻子目光閃爍，道：「是，殺一名殺手永遠比成百上千的嘍囉要困難許多。」

  江流點了點頭，道：「所以，我父親才不將心思放在論劍之上，真正的絕頂天才絕對不會出現在這裡。」

  李麻子對於這話卻是不怎麼贊同。

  「絕世天才，自然是不以常理所能理解，但你所說的天才不過是狹義的那種，還有一種天才，他們往往會出現在這裡。」

  江流挑眉，道：「那是什麼天才？」

  李麻子咧開笑容，顯得有些猙獰，道：「在一次次戰鬥里，不斷超越自我的天才。」

  他轉過頭，欣賞著這條長街。

  這裡已經按照他的吩咐被闢為了戰場，只有取下三人的頭顱，才可以晉級，取得參與論劍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