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化冰，即將入秋

  「什麼也沒幹？」

  楚中生幾乎是以一種壓抑著怒火的狀態低吼出來，他這種年紀，這種地位，已很少生氣，但面對他最寶貴的女兒受了欺負，他卻不得不去生氣。

  世人皆知，他楚中生愛花如命，但卻不知，他最疼惜的花不在花園，而在他的身邊。

  楚雲雁臉色緋紅，面帶嗔意，道：「父親，真沒有，他真的什麼也沒幹。」

  這真的只是一場誤會！

  楚中生虎目圓睜，道：「老夫不聽，極小子你得給我一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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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極深吸了口氣，面對著已經被怒火沖昏頭腦的楚中生，他提起劍，道：「無論你信不信，我都沒有，如果有，我願意將自己的左手也斬下。」

  對於一名高明劍客而言，最重要的是劍，第二重要的便是靈活的雙手。

  但對於一名獨臂劍客，最重要的只有可能是他那唯一的手。

  能以僅存的左手發誓，說明東方極說的不會是假話。

  楚中生狐疑道：「你真沒有？」

  東方極斬釘截鐵道：「沒有。」

  楚雲雁帶著哭腔，道：「東方大哥真的沒有，是昨夜有幾人對雁兒動手動腳。」

  楚中生的雙眼變得犀利了起來，道：「他們人呢？」

  東方極冷冷道：「死了。」

  楚中生道：「怎麼死的？」

  東方極道：「我殺死的。」

  聽到這裡，楚中生才鬆了口氣。

  他極為寵愛他的女兒，如果楚雲雁被歹人占了便宜，別說是誰，就算是東方極，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楚中生肅然道：「你果真變了。」

  原本的東方極不會如此，他的劍是殺人的，不是救人的。

  隨後，楚中生的目光掃向了東方極手中晶瑩剔透的劍，臉色變了變。

  他不禁讚嘆道：「好劍！」

  獨孤蟬用性命換來的絕世神兵，自然是這江湖一等一的好劍，有時候東方極也在想，除了那趙客手裡的神刀，或許他的劍稱天下第一也不為過。

  「小子，你運道真的旺的離譜，若非仙道頹勢，天下只有不超過五指之數的人能替人測算命格，否則我真想看一看你的命格是何種品級。」

  楚中生一邊感嘆一邊向東方極而去，頗有一種要將這劍據為己有的霸道。

  他要搶我的劍？

  東方極的手出現了涔涔的汗水，如果楚中生真要奪去他手中的劍，可以說是易如反掌，他雖然冬之劍大成，卻在楚中生面前，還是弱的過分了些。

  而且從密室出來，楚中生給他的感覺仿佛換了一人，威壓更重了數倍。

  走到他的身旁時，東方極已準備好了隨時出劍，占取先機。

  可楚中生沒有出手，他的眼神變得柔和了許多，而且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只有他兩人能聽清的聲音說道：「小子，你既然有緣獲得了獨孤前輩的劍，就放下心來，好好修煉。

  獨孤前輩的劍於二十年前可以說是叱吒風雲，就算與神刀門的刀相較而言，也不過是伯仲之間，若非當時公孫他耍了手段，那一戰的勝負並非定數……」

  東方極的瞳孔一縮，他尚未出手，楚中生便僅僅憑劍意就認出了這柄劍，以及劍背後的那個人。

  而且，他的話中似是藏著許多陳年往事。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楚中生大步離去，仰天大笑。

  沒人知曉他在笑些什麼，或許是二十年前的那一戰，也或許是過去的恩怨情仇和驚天往事。

  每一代人都有各自的輝煌，而這種輝煌往往無法與下一代分享。

  楚雲雁跟上前去，道：「父親，我們去哪？」

  楚中生樂極大笑，道：「回家，種花。」

  見著一父一女離去，背影漸漸消失在熹微之中，東方極握緊了手中的劍。

  與此同時，一團雲彩飄到了上空，東方極正巧站在了明暗的交界線上。

  他皺緊了眉頭，遲疑地邁出了一步，向著光明的那側而去。

  身處黑暗中太久的人，往往會比身處光明中的人更加懂得光明的可貴。

  手中的劍，輕嗡一聲。

  與此同時，他心裡發出了一聲破開的聲響，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東方極枯寂的眼珠子裡流轉出了一點奇異的色彩，他的劍仿佛有靈一般，發出了九道劍鳴，似有無窮的力量湧上劍尖。

  「快了，冬之劍的篇章已快要結束，接下來便是蕭條的秋。」

  他走進光明里，心無比的平靜。

  遙遠的古道上，趙客忽有所感地抬起頭，看向遠方的曙光。

  他鞘中的刀再次彈出了半寸。

  車廂里舒服而乾燥，車墊上的緞子光滑得像是女人的皮膚一樣。

  坐在他對面的硃砂沒有睡覺，她的眼中憂心忡忡，似乎在思索著未來。

  感覺到對面爆發出了一股駭人的殺意，她抖了抖，驚恐地看向趙客，雙眼交匯，趙客的眼中仍是一片清明，硃砂提起來的心鬆了下去。

  硃砂曼聲道：「公子，怎麼了？」

  她知道趙客很少睡覺，無論何時何地都在自修，就連大部分的睡眠都用自修帶來的冥想狀態進行補充，可以說練武練到了極致。

  黑暗微亮的車廂里，趙客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因為他也不明白到底發什麼了什麼，他只是心生悸動，感覺東邊升起了一股令他、令他手中的刀很不舒服的氣息。

  「硃砂，我們還有多久才到？」

  「快了，徹底天明的時候，我們就能抵達水月洞天。」

  「水月洞天？」

  「是小姐令蒼江斷流之處，小姐離去後，武道意志仍舊將那邊的江面壓了下去，形成了光滑如鏡的平面，可其中卻有一處漩渦，被眾人稱作水月洞天。

  據傳，漩渦之下有著小姐留下的絕世武功。」

  趙客點點頭，他從未聽說過女子和他說過這些事。

  但他也知曉，江湖中以訛傳訛之事居多，漩渦之下必然不會有所謂的絕世武功。

  女子在裡面留了什麼？

  趙客只能猜測，猜測那是她為自己準備的東西。

  念及於此，趙客也覺得心有些痒痒。

  拉起車簾，他來到駕車的位置。

  看著遠方的曙光，他心裡湧起了一股感慨。

  十年歲月，一人化龍，但那條龍仍然掛念著過去與她一起暢遊江湖的小魚，所以，在離去前，還未他準備了一份禮物。

  趙客很期待，因為他知道女子不會忘記那份承諾，她就算無法解除自己身上的黑氣，但也會為自己準備好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