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帝王棋

  雞鳴，天空東邊一團熾熱的火球熊熊升起。

  晨風徐來，拂過女子的發梢。

  她似有所覺的抬起頭，看向東方的太陽，微微一笑。

  坐在她對面的是一名身長七尺八寸，風姿特秀的男人。

  他注意到了女子的動作，一愣，也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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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漫山遍野都是黃燦燦的葵花群，在太陽升起前就將大地點綴出了些許暖意。

  它們是比太陽更早溫暖大地的光。

  男人皺眉，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掐指一算，臉色變化了數次。

  他問道：「那邊發生了什麼？」

  「有人以畫中之花悟造化，從五品境界躥至了二品。」

  這是女子的回答。

  男人對於這話，有點訝然。

  他驚訝的不是二品。

  所謂的二品也好，一品也好，於他，或者於女子，不過是一則小到不能再小的事。

  他在意的是竟然有人悟通了造化。

  他有點唏噓，道：「已經很少有人能悟造化一道了，上一人還是那二十年前的公孫止。」

  女子點了點頭，她也這麼以為。

  「以葵花悟造化，明生機，脫樊籠，這樣的人就算還未開悟前，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這樣的人，如果我還未與你開始棋局，或許，我會忍不住去見上一見。」

  男人的話裡帶著些許可惜。

  他們此刻共處一座百尺之高的高台。

  高台之上，只有端坐的蒲團以及一方空空如也的棋盤。

  台下，塵土飛揚間，可以見到是浩浩蕩蕩的人馬。

  他們皆身披符文重甲，目中帶著無盡殺氣，似要將台上之人生吞活剝。

  懷揣著如此殺意，他們卻只是屹立不動。

  因為他們的殿主，正在與那女子下棋。

  男人思索了一下，試探道：「與風，你瞧，既然你我都想去見見那人，為何我們不先暫停棋局，反正我們還尚未開始。」

  女子回過頭，仍然是微笑，但她的話卻讓對方氣息一滯。

  「我允許你叫我名字了？」

  這話一出，狂風席捲。

  葵花叢被風強壓了下去，枝幹發出一聲脆響，便徹底折斷，仿佛秋收時農夫割掉了麥穗的莖幹那般利落。

  台下重甲將士們積攢的殺氣更是被一種霸道的方式被壓了下去，有人開始東倒西歪，仿佛宿醉之人，神志不清，更有甚者，在這股風裡，仿佛見著了屍山血海的幻象，伏地嘔吐了起來。

  女子低頭，看向台下的人馬。

  這些將士們身披的重甲上刻有複雜的符文，如果她沒猜錯，這是上古流傳下來的外道手段。

  他們的甲冑，可以干擾下三品武者的呼吸流動，使得對方普普通通的每一刀每一劍都需要耗費幾倍的體力，除此之外，他們還有軍陣法令，可以凝聚出一股磅礴的殺意，使得陣中之人都得到強大的增幅。

  如果是天一殿想要占據江湖，只需派出這麼一支軍隊，便可輕鬆收服這江湖九成九的勢力。

  但，太吾閣絕對不會。

  男人儒雅清秀的臉開始扭曲，眼前的女子是一點也不給他面子。

  但他還是強壓下了怒氣。

  「是，天下沒有人能直呼你的名諱，是我孟浪了。」

  他本不會向人低頭，哪怕是皇宮裡的那名天子。

  因為他，代表了天下四極的天一殿，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天下第一殿！

  他的名字叫天一。

  天下第一的天，天下第一的一。

  女子點了點頭，她很滿意對方的態度。

  他們約棋於這高台之上，從上往下看，頗有一種眾山皆小的登頂之感。

  這裡很高，與她對面的男人差不多高。

  但是，還不夠高。

  於天見來，這座高台又算得了什麼。

  女子淡淡道：「這棋我們得不得下，所以無論遠方的那悟造化之人是誰，我們都該專心一點。」

  天一咽了一口唾沫，道：「不得不下？」

  女子點頭，道：「不得不下。」

  天一道：「為何不得不下？」

  女子道：「天在看。」

  天在看？

  天一如同受驚的小鹿，背後泛了寒意，不禁縮了縮身子。

  女子好笑地看著對方，如果台下之人明白他們的殿主是這種模樣，是否那過去積攢下來的崇敬都會化作夢幻泡影。

  難怪，他會選擇這種地方進行棋局。

  女子不打算浪費時間，她的時間真的很緊張，於是她催促道：「選子吧。」

  棋盤上有縱橫十九條線，是再普通不過的棋局，但天一卻是陷入了兩難之中。

  選黑，還是選白？

  它們背後是否有某種深意？

  天一如此深思熟慮並不是太過神經質，畢竟，這是女人邀他的棋局。

  天一斟酌了一會，還是下不定決心，終於道：「你先選好了。」

  女子笑了笑，然後眼望天空，道：「沒有所謂先不先，你我只能選一子。」

  只能選一子？

  難道不是你我對弈？

  天一愣神，抬頭望天，手心淌汗，腳掌發麻。

  他明白了，這次弈棋的不只是他們二人。

  他身體開始打起擺子。

  天一苦笑道：「我能否退出？」

  女子說話不含火氣，但於天一聽來，卻不啻最極端的威脅。

  「退出，你死，不下，你死，耍詐，你們天一殿全死。」

  「這……用得著做的如此絕嗎？」

  「我能一見面就沒殺你，便是仁慈了。二十年前，你們天一殿聯合殺手樓、飛鷹堡，攜手滅神刀門，我如今留你一命，便是視你也是天下少有的人，而我此次弈棋，需要一名你這樣的人作我的副手。」

  女子話說得如此明白，天一嘴角卻越發苦澀。

  「可二十年前，負責此事的不是我，而是上一代的天一！」

  天一是代號，每一代的殿主都叫天一。

  女子淡淡道：「我不管，但你如果想走，那你就走吧。」

  真的？

  天一正想拔腿就跑，也不顧台下都是他手下，逃跑有失體面……

  女子的嘴角第一次有了微微的抽搐。

  眼前之人，是天下前十的高手，卻完全沒有任何高手的風度。

  這樣的人，究竟是怎麼修行到一品境界的？

  女子淡淡道：「你可以走，但你走了，你的勢力全部都會被我消滅掉，要知道，對於女人，無理取鬧只是一種家常便飯。」

  天一再次恢復了跪姿，變得很老實。

  他也只能老實。

  惹怒一名看似平靜的女人，和招惹一隻人畜無害的貓一樣，都是件最愚蠢不過的事。

  「好，我和你一起下。」

  「很好，你比我之前在山神廟見到的一名仙人還懂事。」

  「仙人，你見到仙人了？」

  「只不過是借媒介下凡，算不了什麼，好了，該你選子了。」

  天一無可奈何，只好閉上眼睛，一隻手憑空一抓，凝出了一枚通體晶瑩的白子。

  他有點緊張。

  「如此看來，我們得先下了。」

  女子點了點頭，攤開手，讓天一將白子遞給她。

  咽了一口唾沫，天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女子的動作。

  她伸出一隻潔白的手臂，那白臂如蛇遊走，二指夾起一枚白子擎至空中，叭一聲脆響，落子棋盤。

  忽然間，天地化作一片，無限廣大，天空傳來隆隆聲，似是神靈們駕車奔馳。

  天一愣神間，看向棋盤，卻是一驚。

  這竟不是常規下法！

  第一著便占天元位置？

  「這是什麼棋？」

  女子回道：「帝王棋。」

  天空忽然炸響焦雷，繼而群雷滾滾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