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付錢
2024-05-03 12:15:24
作者: 嬌氣包子
青衫已濕透,趙客扶了扶頭頂的斗笠,垂下頭。
他們已足足在這門外等了一個多時辰。
天已亮了不少,街邊許多商鋪卻沒開張,撐著油紙傘的閒散行人漫步於街邊,路過劉府之時,卻都不自覺地避開。
劉府這一帶格外幽靜。
雨落的聲音宛若雷鳴,斜風颳過的聲音宛若松濤。
這條街,似乎只有風雨,只余肅殺,其餘什麼都沒有,靜得要死。
「先去吃碗麵,吃飽了,才有力氣做事。」
周伯符轉頭,向著街對面的小攤而去,趙客跟上前去。
街上甚是冷清,但獨獨開了一家面鋪。
面鋪沒有店面,只是開在路邊,用茅草搭了個簡陋的棚子。
往裡看去,裡面更是只有二三副桌椅。
還未坐下,一股繞縈的熱氣撲面而來。
這熱氣里有著誘人的香味,夾雜著牛肉、青菜、白面和湯料的清香
周伯符咽了下口水,喊道:「老闆,兩碗面。」
「要得。」
店老闆看上去三十來歲,頭戴氈帽,肩膀上搭著油膩的抹布。
走到桌前,他正欲擦拭一下桌子。
趙客見著抹布上的黃色油漬,有點不自然,、道:「不必了,我們自己擦。」
「要得。」店老闆也不介意,而是微微一笑。
周伯符道:「老闆你是蜀人?」
店老闆將面下入鍋內,然後灑了各種香料,笑道:「我三年前來的關中,口音還是沒改過來。」
「老闆,一碗麵,多灑點香菜。」
這時,棚外又走進來一人。
他相貌粗獷,生著虬髯,威風八面,走進來時大步流星,可掀起帘子,見著趙客二人時,卻臉色雪白,退縮了半步。
店老闆微微一愣,這種風雨之日,本就很少人出門,顧客稀少,他本來做好了如果雨還未停,只開半日便歇業的打算。
「要得。」
「不了,我突然不想吃了……」
齊四的手在發顫,他將邁進來的腿收了回去。
周伯符揮了揮手,道:「別走,進來一起吃。」
齊四又邁出了腿,顫顫巍巍地走到二人桌前。
他強顏歡笑道:「二位好雅興,怎麼在這街邊小攤吃飯?」
周伯符笑道:「離得近而已,你呢?」
「我?二位閣下又不是不知道。」
齊四滿臉苦意,他正想找人好好傾訴一下心中的悲苦。
「我之前撞了霉運,竟然踩到了那太吾閣頭上,東拼西湊終於還了五萬兩銀子,如今身無分文,別說尋常的菜館,只能吃吃街邊十文錢的面。」
聽到這話,周伯符愣了愣,下意識地護住了懷裡。
趙客掃了一眼,便知曉他胸口處正是存放他那一萬兩銀票的地方。
齊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豪言道:「不過,在下也是與二位有緣,能在這裡相遇,三碗面的錢我還是付的起,這次就由我來請客。」
趙客搖了搖頭,道:「如此怎麼好意思呢。」
齊四笑了笑,道:「不過是三碗面而已,而且這位兄弟處境看上去也不好,比起來我真的算還好了。」
齊四說的很豪爽,也很仗義。
但周伯符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他說的是我?
周伯符看向趙客,趙客點了點頭。
襤褸的衣裳,以及摘下斗笠後亂蓬蓬的頭髮,活脫脫一乞兒樣子。
周伯符心中一怒,他只不過是不修邊幅,但其實是每天都有洗澡,而且頭髮是天生如此。
更何況,他懷裡還揣著一張一萬兩的銀票,不說買下一件得體的衣裳,就連一間裁縫店都可以買下。
他如此,只不過是他不願花時間打理自己。
這時候,店老闆將三碗面一起端了上來。
碗裡赤紅色的湯汁上浮著淡黃色的麵條,旁邊點綴著幾大塊紅褐色牛肉和青翠欲滴的菜葉,周伯符張開嘴,深深吸氣,就能聞到湯汁的咸香,麵條的芳香,牛肉的鮮香,菜葉的清香。
他的怒氣又消了。
生氣又哪裡比得過美食重要?
店老闆笑道:「三位客官請慢用。」
齊四道:「多少錢?」
店老闆道:「五十文錢。」
齊四忽的臉色變白了,他從兜里掏出了一串銅錢,數了數,然後變得更白了幾分。
趙客見著齊四的臉色,雖然不知他懷有多少錢,但也知道他絕對付不起。
於是,他沖周伯符使了使眼色。
「這……齊兄,就由我來付帳吧。」周伯符心中一疼,但還是開口道。
「不行,兄弟你也淪落到這般境地了,連件衣服都買不起,還是讓我付帳好了。」
齊四的話把周伯符氣得半死,但他還是強忍怒意,微笑道:「我的確沒有太多錢,但還是有點積蓄的。」
話畢,周伯符從懷裡掏出了一張銀票,狠狠地拍到了桌上。
齊四的眼珠子差點跳了出來。
「兄弟你……」
「我說了,我還有點積蓄。」
周伯符儘量控制心中的那股快意,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這是一點積蓄嗎?
這在富饒的江南都能添置一棟家宅了!
齊四差點吐血身亡,連忙將銅錢收了回去。
店老闆也是目瞪口呆,拿起那張銀票,苦笑道:「客官,這面錢只有五十文,這張銀票我找不了你錢呀。」
忽然,周伯符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他如果去望江樓吃,自然能找出錢,但在這街邊的小面鋪,那真的就是把店老闆都賣了,都拿不出這筆錢!
周伯符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老闆,這帳你先記著,可以去城內的望江樓尋掌柜,他會給你錢。」
店老闆為難道:「可客官,那望江樓在城西,我這裡是城東,要去一趟,來回就要不少時間。」
問題變得越發嚴重,店老闆的臉色也越來越黑。
趙客輕輕嘆了口氣,從懷裡拿出一點碎銀,道:「我請便是。」
齊四鬆了口氣,道:「多謝仁兄出手相助。」
周伯符訕訕然收回了銀票,覺得好沒面子。
「趙兄,你出遠門前帶了不少銀子吧。」
趙客搖了搖頭,道:「不多,也就夠衣食所用。」
聽到這話,周伯符感覺心裡好受了一點,道:「既然如此,日後大的費用,都由我來出,正好把這張銀票花出去。」
說話時,他頗有一種炫耀的意味。
旁邊坐著的齊四隻能苦笑。
趙客道:「不必了,大的費用,有人已替我出了。」
周伯符一愣,覺得不信,道:「趙兄就不必推辭了,只不過一點錢,我有一萬兩銀子,可以說不差那麼丁點錢。」
對於周伯符牛氣哄哄的樣子,趙客只能嘆道:「真的有人替我出了。」
周伯符怔住。
沉默了許久,就連齊四都覺得有問題的時候,周伯符開口道:「誰?」
趙客無奈道:「你說是誰?」
周伯符臉色鐵青道:「她?」
趙客道:「是。」
周伯符不服道:「她平日裡節約花銷,莫說我這一萬兩,怕是只有一千兩能供你使用。」
趙客搖了搖頭,他本不想打擊周伯符,道:「她讓我們去蒼江之行,已給了我五十萬兩的準備金,可以任我使用。」
齊四的鼻息忽的一滯。
他似乎聞到了一股味道,濃濃的酸意,他轉過頭,看向已淚目的周伯符。
周伯符大怒道:「她為何給你這麼多錢!」
趙客仰頭,望天,深深地嘆了口氣。
對於不同人,她總用不同的法子。
為馭馬如飛的馮一笑,安排了會自己識路的老黃牛。
為視財如命的周伯符,從不給予過多的錢財。
那為自己呢?
趙客還沒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