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2024-08-01 16:20:19
作者: 白色電話
淺荷愣了一下,隨即忙道:「我這就去。」她心裡明白,真金對阿諾的感情很深。可是,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爺,想要一個女人恐怕很容易,然而他卻對阿諾極盡細心,生怕嚇到她一絲一毫,或者傷到她的心。這個男人,他究竟愛她有多深?
真金大步走到院子裡,傻乎乎的仰起頭望著正在飄雪的天空,整個院子除了廊下的燈籠便只有院子裡銀裝白雪的微光,那一抹黑色身影不知為何就是能讓人感覺到深深的悲涼。
淺荷不敢再看,忙叫醒兩個丫鬟朝著阿諾的屋子走去。她的心裡有點害怕,更是在不停的打著鼓。躺在浴桶里睡著,阿諾以前可從未有過。
浴室里還好溫度算是高的,與桶內的水也並不算涼。
淺荷喊了幾聲都沒將阿奴喊醒,直到她最後將水潑在她的臉上阿諾才悠悠醒過來。
「淺荷,你怎麼在這?」
「還問我怎麼在這,你看水都涼了你也不出去。若不是太子喊了你幾聲恐怕你就要在這裡睡一夜了,凍壞了身子沒什麼,別凍壞了孩子。」
「我知道了,可能是今天晚上熏了酒,所以有點醉了吧!」阿諾站起來,身邊的丫鬟忙幫她擦拭了身子。
淺荷伸出手扶著她走出浴桶,「小心點,別滑倒了。」
阿諾笑了笑,「就是泡的時間久了,反而覺得更乏力。」
「下次你再沐浴叫我一聲,我等著你,省的你再睡著了。」淺荷露出關切,叮囑道。
「嗯,我每天晚上都會洗一次,要不我提前下時間,早洗早睡早起。」
「你這丫頭。」
淺荷最近有些不安,自從第一夜阿諾洗澡睡著以後她似乎變得很疲憊,每晚上洗澡都會很快的睡著。
然而,叫來乞顏御醫前來把脈也並無異樣,可淺荷還是覺得心底不安。於是在阿諾的飲食用品上均細細又檢查了一遍,可那些東西平日她也會使用,並無異常。
在提心弔膽之中,除夕之夜到了。
鞭炮聲聲,各家各戶都暖洋洋的,一派其樂融融。
今日真金一早便進宮朝拜,經過祭祀等一切宮內熟規便回到了太子府內。這是除夕,太子府也會照例舉行家宴。
大雪依舊在不停的下,走在雪上竟然能沒到腳腕。若是在現代,冬日裡見到一場雪都會很難。偶爾下雪還會是一場小雪,空氣影響霧霾反而比較多。
望著窗外的白雪,阿諾忽然覺得很想家。
去年這個時候她還在釣魚山邊城,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火鍋,那種全家團圓的感覺讓她覺得心裡很滿足。可那個時候,她卻在想忽哥赤,在想真金。
人真是個貪婪的動物,怎樣都會覺得不滿足。有這樣東西的時候想另一樣,有另一樣的時候想這一樣。
「你怎麼哭了?」真金不知何時出現在窗外,正站在她的面前。
阿諾伸手抹掉眼角的濕意,勉強露出一個笑來,「沒什麼,就是剛剛雪吹到眼睛裡了。」
「想家就是想家了,沒必要去掩飾的。」真金聲音很輕,「我今天邀請了忽哥赤來太子府家宴,他的雲南王府只有他一人,以往每年我都會讓他過來,只有去年……」他忽然閉上嘴巴,隨後笑了笑,「一會兒家宴就開始了,你是打算在這邊吃還是一起去後院宴廳?」
阿諾想了想,忽然覺得心裡的煩悶少了些,「去後院宴廳吧,一個人過年多沒意思。」
「那你快出來,我們一起過去。」真金從屋外快步朝著門處走去。
阿諾從椅子裡站起來,笨重的走到門前,拉開門後正瞧見真金那張精緻美麗的臉。「走吧!」
淺荷恰巧忙完,身側還跟著甘麻剌,兩個身影由遠到近,人未到聲先到。
「阿諾,你等一下,我幫你拿一件大氅披上。」
真金側身進屋,將掛在屏風上的白狐大氅取下來,溫柔的披在阿諾的身上,回頭對淺荷笑著說,「披上吧,手爐就不用了,走過去後那院子裡也不冷。」
阿諾點頭,匯合了淺荷同甘麻剌一起朝著後院的宴廳走去。
甘麻剌總會不經意的在不太平穩的路上拉扯她一把,以免她會摔倒。
四人到了宴廳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在等候了,闊闊真,琪琪格,還有那一群真金後院內的侍妾。
鶯鶯燕燕,因為新年又穿的喜慶,瞧起來竟然也覺得非常熱鬧。女人的笑聲,鐵穆爾的嬉笑聲,廳堂里竟然也有了其樂融融的年味。
過年是什麼呢?過年其實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飯,聽女人叨叨八卦,聽孩子嬉鬧說笑。有時候其實過年只是一種氣氛,有了便會讓人覺得是過年,如果沒有了那種氣氛,那麼年或許就不再是年。
家宴很豐盛,每一道菜都用了心思。從冷碟到熱菜,從茶品到點心每一樣都很別致。
雖說阿諾平日並不常露臉,但卻是那日琪琪格鬧事的時候大部分侍妾都曾見過她。心裡不一定會好受,但表面上卻誰也不敢露出痕跡來。
阿諾自然知道這群女人都會將自己當做敵人,也不怪她們,誰讓她住的地方是她們所有人都會想要去的地方呢?
闊闊真大步走過來,伸出手拉住她,「一起過來坐吧!」
阿諾笑了笑,「好。」
淺荷緊緊跟著她,生怕出現什麼問題。目光掃過那些精緻的菜品,眉頭微微皺了皺,輕輕扯了一把阿諾,在她耳邊道:「別吃太多。」
阿諾微微點頭,「嗯。」
剛走了沒幾步,哈森便走進廳內,在真金身邊站定,橫臂行了一禮,「爺,雲南王來了。」
真金瞥了阿諾一眼,「快請他進來。」
阿諾站在那裡愣了一會兒,心裡說不出是個什麼感覺。
「你還不打算告訴他知道嗎?」真金走到她身側,輕聲問。
阿諾抬起頭,臉上掛了一層淺粉,「你覺得什麼時候告訴他比較好?」
真金凝視著她,許久才微微嘆息,「我想要再留你兩個月,起碼讓我看看那兩個小傢伙長什麼樣子。」
「好。」阿諾思索一瞬立刻答應下來,她覺得心裏面已經虧欠了真金,如果連他這個要求都不答應她實在做不出來。她不是個狠心的人,但也不是個善良的人,只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人。
從上一世開始,她沒有接受過那些特殊的訓練,更不是那些特殊的職業,因為普通所以在這一世里也並不出彩。還好,雖然坎坷,但是她還算運氣好,荊棘之路走的平穩。
真金覺得心裡好受很多很多,就像冰雪之原之中一棵種子終於破冰而出,一點綠色卻帶來了溫暖和煦的前奏。他心裡明白,她是不可能陪著他,可是她還是會比別人多看他,在她的心裡還是有一點點的位置的。即使如此,他也已經滿足了。
阿諾對他露出一個笑容,可笑容還未全部展開便已經開始凝結,她望著真金的背後,看著門前那一抹紅色身影。
忽哥赤覺得,無論是在哪裡,無論周圍有多少人,他第一眼看見的都是她。心裡似乎忽然漏跳一拍,即使早已經做好了準備,可是還是覺得心在撲通撲通的跳。很久沉寂的心在這一瞬間沸騰,緩緩流動的血忽然間加速狂涌。他笑了,眼睛裡都透著光芒。
真金心裡閃過一絲失落,深褐色眼眸暗了一暗。可是,他依舊維持著溫和笑容,回過頭對著忽哥赤笑了起來,「來了?」
一旁不遠的甘麻剌靜靜的望著這邊,似乎周圍的一切喧鬧都離的很遠,他眯了眯眼睛,心裡忽然間通透起來。目光中帶著複雜的望向忽哥赤,又望向自己的阿爸,最後落在了阿諾的臉上。
淺荷也發現了氣氛之中微妙的變化,目光掃過闊闊真,看過每一個妾侍的臉,她想要知道阿諾身上最近發生了什麼。她細微查探,可是依舊沒有找出原委。心裡一直防備,可仍舊抓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忽哥赤大步走過來,伸出手揉了揉阿諾的頭髮,「阿木爾,很久沒見。」
阿諾喜歡他這個習慣性的動作,可這個時候,所有人的目光似乎商量好了似的落在兩人身上。
忽哥赤的手忽然僵了一下,緩緩的抽回來,目光落在阿諾隆起的腹部上,最後開口想說什麼卻沒有開口,只是笑了笑。
阿諾靜靜的望著他,其實她知道他平日不怎麼笑的,長長都是冰著一張臉,即使笑也是很張狂的笑。可是,在她的面前他總會笑的很淺,盡力露出僅有的溫暖。「過兩個月就生了,那個時候你來。」
阿諾只想告訴他,但是卻沒有說完,她只是在想孩子出生以後他也能夠看到,然後她會睜開眼睛告訴他事情。她不想錯過他知道這件事時候的表情,因為她想要將那一個瞬間永遠保存在她的記憶力。
忽哥赤沒有思索,即使心裡有過難受卻也被他極力壓制,他答應的爽快,「好,我一定來。」說罷,他望向真金,「一定要及時通知我。」
真金這一刻忽然間有一種想法,如果阿諾肚子裡懷著的是他的孩子該多好。他望著阿諾,臉上的笑容中隱藏著深深的惋惜。一步錯,步步錯,或許這一輩子都沒辦法挽回,他只希望剩下的日子能夠常常見到她。
命運總是給他們開玩笑,當他選擇走出一步不再放棄的時候,忽然面前出現了一堵牆。他極力掙扎想要抓住她的手的時候,發現近在咫尺卻根本無法抓住。她就像一捧清水,一點點的從他的指縫間流走。
真金笑了,笑意越來越弄,似乎在嘲弄命運,又似乎在嘲弄他自己。悔不當初,真是悔不當初。他真金,這輩子估計只有那麼一次錯事,結果卻一直要錯到最後。
甘麻剌忽然瞳仁一縮,他快步走過來,輕輕喚了一聲,「阿爸。」
真金回過神來,阿諾同忽哥赤也笑望著他。
甘麻剌笑的溫和,「該入席了。」
真金笑著點頭,「是啊,該入席了。」
於是,幾個人開始入席,而剩下的嬪妃也各自走到自己的座位。淺荷警惕的守在阿諾身邊,闊闊真則是識趣的坐的遠了一些。
阿諾似乎也覺得餓了,望著滿桌豐盛的飯菜開始發愁,淺荷一點點的嘗著,最後將自己吃過的飯菜都夾給了阿諾一些。
宴席開始以後,真金的妾侍開始一個個前來敬酒。
忽哥赤不說話,只是偶爾會將目光落在阿諾的手上。那顆紅寶石的戒指似乎染亮了他的眼眸,他心裡不知為何就覺得一股暖流在緩緩的流淌。
她心裡是不是有他?她是不是還會想著他?可是,她喜歡的不是真金嗎?他望向真金,又望了一眼正在給真金敬酒的侍妾,心裡忽然升起一團憤怒。真金竟然這樣委屈她,她已經懷了真金的孩子,可仍舊沒有她的名分。
阿諾抬起頭,斜睨了一眼忽哥赤,發現他正在望著自己愣神。她笑著喊道:「忽哥赤,你發什麼呆呢?」
忽哥赤回過神來,臉上的表情卻冷了幾分,「你真的過的好嗎?」
阿諾不解他為何會忽然這樣問,只是輕輕一笑,「挺好的。」
「你……」忽哥赤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問了,當初他之所以下狠心讓她回到真金身邊也是因為她自己的選擇。他不想要她不快樂,更不想要讓她在他身邊鬱郁不歡。在他聽見她呢喃中的拒絕,在他聽見她呢喃中喊真金的名字的時候,他就知道他輸了。
「怎麼了?」
「沒什麼。」忽哥赤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其實他又有什麼資格說呢?這是她選擇的,是她自己想要過的日子,或許他覺得這是委屈她,可是她卻是喜歡這樣的日子。既然她喜歡,既然她覺得開心,那麼他心裡還有什麼不滿呢?
忽哥赤望了一眼自己眼前的酒,端起酒杯對著她輕輕抬了抬手,「陪我喝一杯吧!」
阿諾望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酒杯,伸出手端起來,「好。」她笑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火辣的酒順著喉管滑落,直到心裡都似乎火辣辣的,身體頓時打了個顫慄。眼睛一眯笑了起來,「好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