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2024-08-01 16:19:36 作者: 白色電話

  真金聽見對方的話面色微微一變,隨後偷偷看了阿諾一眼臉色又恢復如常,他目光有些低垂,停頓了片刻才沉聲道:「進來吧!」

  巴音風塵僕僕的走進來,只是略微掃了一眼帳篷內的一切,隨後忙低著頭大步走到真金面前,「太子殿下,剛剛從南宋臨安傳來的密報。」說著,單膝跪地將懷中的一個小竹管拖到真金面前。

  阿諾很好奇的瞥了真金一眼,瞧見他那臉上並沒有什麼變化,似乎手裡的密報他早已經猜到了是什麼,所以並不會覺得意外。只是,這封密報一定是很重要的,否則不可能大老遠的從南宋傳回來,並且還如此快速的傳到了軍營之中。

  淺荷察覺到屋內的氣氛有些變化,忙笑嘻嘻的假裝出去找點東西就離開了。

  巴音目光很規矩的盯著地面,一言不發的摸樣像一隻安靜的忠犬。

  阿諾雖然沒有開口,可目光卻時不時的總會瞥向真金一眼。她很想知道那究竟是什麼樣的重要消息,心裡卻又有些害怕知道。這些消息很有可能會關係著她爹娘的生死,也關係到她所認識的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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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宋她並沒有什麼感情,愛國之情對於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忠心與否她也並不在乎,她所謂的忠心是忠誠自己,孝道是孝順父母。在她的心裡,元宋並無區別,或許上一世她自己的身上都流淌有蒙古人的血液。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從最初的開始,皇帝蚩尤的戰爭以來,漢族雖說是人口眾多的民族,可後期卻已經同少數民族將血脈融合在了一起。秦漢時期的匈奴,唐朝時候的胡人,包括現在蒙古,還有那些傳聞中的鮮卑等等,最後還有滿清。

  經歷過那麼多的風風雨雨,純粹的漢族人恐怕才是真正的少數。

  帳篷內的安靜讓巴音都有些不自在了,於是,他嘗試提醒了一下自己的主子,「爺,這消息是否傳回大都?」

  阿諾眼睛一亮,原來這個消息還沒有送到燕京。她望向真金,想要知道真金如何抉擇。

  真金抬了抬手,「快馬加鞭,八百里加急,讓可汗徵兵十萬,由那木罕率軍前來匯合。」

  徵兵十萬?難道是大事?

  巴音應了一聲「是」,從地上站起來,大步出了營帳。

  待帳篷內只剩下真金與阿諾兩人時,真金反而望向了她,「你不想知道這密報里是什麼嗎?」他揚起手中的一小塊不大的布條,那布條呈現出一種赤紅色,上面有淡淡浸透的墨跡。

  阿諾不想欺騙,望著他淡淡的說道:「我想知道,南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真金將布條翻轉過來,上面的字阿諾瞧得清楚,他緩緩的說道:「南宋皇帝度宗猝死了。」

  「什麼?」阿諾的手一抖,剛剛抱在手裡不久的陶罐掉落地上。

  「啪」的一聲,無數醃製好的酸梅滾落在地。

  「轟隆」

  帳篷外忽然打了一聲響雷,雷聲滾滾猶如天生怒吼。

  宋度宗竟然死了……

  阿諾震撼的半響都說不出話來,雙眼裡面更是猶如忽然聚起了狂風暴雨的黑色海洋。宋度宗死了,那南宋這次豈不是真的要滅國了?

  據她所知,宋度宗的確沉迷酒色,是個徹徹底底的昏君。可是,宋度宗雖然昏庸但也並非是個什麼都做不了主的皇帝。他雖然是寵信賈似道,但卻是個正當壯年的男人。無論有什麼問題,一個成年的男人總要比一個少年或者小兒要強得多。

  此時,宋度宗只有三個兒子,她曾經見過俞修容同三皇子,趙昺那可愛的樣子浮現在了她的眼前。捲入皇權爭鬥,不知道這個孩子是否還能完好的活下來。

  然而,即使如此,宋度宗的孩子依舊年少,若是她的猜測,恐怕將會是太后垂簾聽政。想到這裡,阿諾的眼眸更加深邃,垂簾聽政,國之將亡啊!

  帳篷外忽然下起了暴雨,雨點拍打在帳篷頂上噼噼啪啪的。阿諾有些無力的站起來,一步步的走到了帳篷門帘前,挑起門帘,只瞧見帳篷外的風雨急驟,天空之上的雲厚重的似乎即將要壓下來。

  南宋,要亡國了啊!

  忽然之間,阿諾竟然已經看到了南宋未來的一切。

  真金輕步走到阿諾背後,將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之上,他的個頭原本就比較高,站在阿諾身後發現這個女人個頭竟然只到他的胸前。瞧見她那瘦弱的肩膀,忽然間他竟然覺得她所背負的東西實在太多,「阿諾,我早說過,你不要在意這些,南宋是否被滅其實與你並沒有任何的關係。」

  阿諾回過頭,那雙漆黑的眼睛就像裡面擁有一條碎鑽組成的河,「同我是沒有什麼關係,可是同我的家人卻有很大的關係。你覺得,我會捨棄我的父母嗎?」

  真金望著她,認真的說道:「你不會捨棄他們,所以你必須要想辦法讓他們走出南宋這個巨大的泥潭。」

  「如果我沒猜錯,大元朝應該多次多我爹招降,可是我卻不認為我爹會同意。沒有走到最後一步,我爹是不可能去放棄的。」阿諾說的認真,臉上卻洋溢著自豪的笑容,「我爹可是張珏,是釣魚山釣魚城的張珏將軍。」

  真金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可是你卻忘記了,打仗苦的並非軍士,苦的是那些什麼都沒有的老百姓。」真金的這句話說的很無奈,甚至帶著一份痛心。

  不知為何,阿諾竟然覺得真金這一瞬間似乎變了,那個雲淡風輕的人似乎也在悲天憫人。可是,這一切的最終劊子手不正是他們這群外來的蒙古人嗎?或許,南宋的那群官僚,那些高高在上的趙氏皇朝也算是幫凶。

  「天下其實是老百姓自己的,現在或許還是皇帝的天下,可將來有一天會是老百姓自己的天下。」阿諾說的堅定,對自己的這句話深信不疑。在那一瞬間,她下了一個最為重要的決定,「真金,我幫你們以最快的速度將南宋納入大元的版圖,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真金的手顫抖了一下,只是那麼輕微的顫抖依舊讓阿諾感覺的十分清楚。

  阿諾轉過身來,定定的望著他,「你要知道,得天下容易得民心難。若是元軍亂殺無辜,過境之處寸草不生猶如蝗災的話,那麼想要將南宋完全納入版圖是根本不可能的。因為漢人比蒙古人多,他們缺少的只有一個聰明的統領。」

  「我不想讓你參與這些。」真金聲音很輕,但語氣里卻透著不容反駁。

  「為什麼?就因為我是女人?」阿諾眼睛眯起來,一陣風從帳篷外吹入,撩動了她那頭墨黑的髮絲,掀起了她那淺藍的裙角,飛揚之間猶如大海捲起的浪花。

  真金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他緩緩的搖了搖頭,那雙深褐色的眼眸里滿是疼惜,「不是因為你是女人,而是因為這些事情原本就不該由你來做。你的雙手是乾淨的,我不想要讓她沾染上鮮血。」

  阿諾笑著抬起自己的手,怔怔的望了半晌,「乾淨麼?」

  真金沒有說話,瞧見阿諾這副樣子似乎瞬間明白了什麼。

  阿諾抬起頭,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著,她裂開嘴笑了,可笑容里卻沒有快樂,那雙星辰般的眼睛暗淡下來,「已經不乾淨了,我記得那一天我想要逃走,所以手裡的那把鋒利的匕首刺入了那個人的胸膛。那是阿里不哥的士兵,我拔出匕首的時候,他的血噴到了我的臉上,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我殺了人。」

  真金將阿諾擁入懷中,「別說了,別說了。」

  阿諾安靜了一瞬,「因為記得很清晰,所以越是想要忘記越是無法忘記。我手上已經沾染了鮮血,如果可以用很少的鮮血換來勝利的話,我覺得還是值得的。」

  她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她的前世曾經看過一部電影,電影裡講訴的正是最無情的戰爭。所以,她知道,如果長期的戰爭最後受苦的只有老百姓,而速戰速決反而會很快的恢復生機。她不算是聖母,但當時瞧見那些悲慘的劇情還是讓她覺得印象深刻。

  她上一輩子是孤兒,沒有父母的感覺讓她覺得很恐慌,甚至覺得孤單。所以,她這一輩子很珍惜父母間的親情。如果因為元宋之戰而造就無數的孤兒,而她卻可以減少,為何不去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呢?

  烏日娜領著乞顏御醫跑來,然而身後卻跟著還有忽哥赤,只是忽哥赤站的很遠,甚至躲藏在不起眼的位置。

  風撩動起的帳篷門帘中露出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他的心瞬間就入被千瘡百孔一般的疼。他望著,看著那時而閃現出的相擁的真金同阿諾,嘴角滿是苦澀,竟然連一個笑容都難以擠出來。大雨落在他的臉上,他抬起頭,無聲的張開嘴,用嘴型對著天空喊出一個名字「阿木爾」,隨後,飛快的轉身跑離了這裡。

  阿諾似乎瞧見了一抹紅影,她敏感的推開的真金。

  門帘被人挑開,烏日娜同乞顏御醫卻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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