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蜀中釣魚山的釣魚城內，此時將軍府里氣氛沉重。

  書房內共有四人，張將軍、張夫人、忙哥刺同徐曉沫，四個人都很安靜，只有張將軍正在認真的看著手上的詔書。

  徐曉沫朝著張夫人使了個眼色，兩個人悄悄的離開了書房。

  「張夫人，我在燕京見到阿諾了。」

  「是嗎？她現在怎麼樣？在燕京安全嗎？」

  「我只見過她一次，那個時候她正想辦法混入燕王府中。雖然我不清楚她做些什麼，但是我覺得她應該是有自己的想法。」徐曉沫望著張夫人，對著她做出一個讓她不要擔心的輕鬆笑容。

  張夫人的眸色有些暗淡，「其實，我知道她很難，只是如今已經過了那麼久，一點消息都沒有傳來。而且，現在元宋又要開戰，聽夫君說大宋岌岌可危啊！我就擔心，擔心阿諾的安全，早知道我不該讓她去的。」

  徐曉沫心裡通透，她也是知道現在是非常時刻，雖說今日她同忙哥刺一起前來招降。但是，她同忙哥刺都明白張將軍不可能降元。招降詔書已經送過好幾次，可每一次張將軍都會拒絕。古代的忠貞帶著迂腐，真正的忠貞應該是革命軍一樣的，忠誠的對象是老百姓和人民。

  書房之內，張將軍將手中的詔書放在了桌上。他的眼睛深邃如同古井，平瀾無波的望著忙哥刺。

  「張將軍不妨直說。」忙哥刺緩緩的道。

  

  張將軍笑了起來，氣氛也算輕鬆了一些，「可汗厚愛恕在下不敢承受，王爺，在下也明白你這次來不過是走個形式。你對我的了解，恐怕與我對你的了解不相上下。雖然如此，但將軍願意親自前來也證明了可汗的重視，在下只能深表遺憾了。」

  忙哥刺笑了起來，尋了一個比較舒服的椅子坐下，「張將軍，我來這裡不是為了父汗，招降詔書我早已經知道你不會接受，我今日來是為了你的女兒阿木爾。」

  聽見這句話，張將軍眼中露出一抹寒光，語調中也透出了寒意，「王爺此話是什麼意思？」

  忙哥刺眼睛微微一眯，「阿木爾潛入燕京無非是要探聽我大元軍情消息，其實張將軍你應該明白，如今南宋根本不可能反敗為勝。即使她將我蒙古至寶河圖都能夠透出來送給南宋，一樣是不會挽回戰局。可汗對臨安志在必得，釣魚山也遲早會被元軍占據。所以，我奉勸將軍一句，最好快速傳訊給阿木爾，讓她不要再去冒險探聽什麼秘密，保住性命才是首要。」

  張將軍滿色深沉，這些話忙哥刺說的很清楚，也正是最近他一直說擔心的。只是，阿諾從離開後一直未有消息傳回，他也十分奇怪。「王爺，你雖然駐守京兆，可是燕京內的風吹草動也一定瞞不過你。實不相瞞，阿諾離開以後任何消息都未傳回，如今我心裡也正在為她擔憂。」

  忙哥刺探究的望著張將軍良久，似乎在判斷張將軍所言是真是假，屋內的氣氛一時間竟然變得十分怪異。

  張將軍瞧見忙哥刺這副表情，心裡竟然有些擔憂起來。燕京城究竟發什麼了什麼事情？阿諾明明已經朝外傳遞了消息，似乎暫時也並未有危險，可是他們卻任何訊息都未得到。出現這種情況，只有一種解釋。

  忙哥刺終於下定了決斷，「這其中一定有事情發生，恐怕阿木爾自己都不知道她辛苦得來的消息半路上被人攔截而去。」

  的確，這也是張將軍所想。然而，她們當初離開的時候是有人輔助的，阿諾得到消息立刻送往南宋派往大元的探子手裡，探子會用秘法傳往臨安城，同時會抄送一份送回釣魚山。此時，消息完全沒有被傳出來，那麼久證明有奸細阻止消息外露。「如果有奸細的話，阿諾豈不是已經暴露？」

  「恐怕正如我們所想。」

  「那阿諾豈不是會有危險？」張將軍心裡已經有種不安，那個人既然能夠阻攔消息，那麼證明這個人埋藏的很深。如果不抓出來，那麼最後一定會釀成大禍。

  忙哥刺眼裡透出的目光冰冷刺骨，「恐怕是老早就盯上阿木爾了。」他的想法同張將軍並不同，從上次突然出現刺客開始他就覺得奇怪，回去後更是覺得蹊蹺。

  釣魚山乃是宋朝的軍事要地，本土的人大部分都會去守衛邊界，當時正是戰亂之時，將軍府按說應該是守衛正鬆懈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前線之上。可是那晚他前來擄人忽然出現那麼多的黑衣刺客，功夫又不弱，豈不是很奇怪？有那麼多功夫好的人，放入兵營豈不是更好？而且，從功夫路樹上看根本不是南宋的功夫。

  原本他還想不通，可是直到一個月前燕京傳來的消息他才算是想明白。後來，又想起了阿諾十二歲那年遇刺，忽哥赤為了救她差點喪命。那時是否阿諾就被盯上了？所以那批刺客一直在她身側周圍，接近她的蒙古王族隨時都會有危險。

  先是忽哥赤受傷，隨後是阿古拉瞧見的刺客，再後來聽說忽哥赤在南宋遇襲、他在釣魚山被暗算，再再後來則是真金被刺。忙哥刺眼睛一亮，腦海中更是閃出一抹可怕的想法。

  張將軍臉色一變，心裡暗嘆忙哥刺究竟發現了什麼？然而他還未開口，卻已經將嘴巴閉上。忙哥刺的神色不像是能夠告訴他實情的人，畢竟他是蒙古王爺，他是宋朝將軍。

  忙哥刺眼睛一眯豁然站起身，「張將軍，本王還有事情要做，先行告辭。」說罷，不再多言轉身就朝著屋外走去。

  屋外，徐曉沫剛與張夫人說完，見到忙哥刺的臉色忽然覺得心裡一沉。難道，出事了？

  張夫人瞧見只有忙哥刺一人出來，心裡更是有點不安，大步走入屋內。

  忙哥刺望向徐曉沫，「我們馬上回安西，回去之後我再告訴你。」

  有些事情即使做的天衣無縫依舊有跡可循，只要稍微露出馬腳就會讓人抽絲剝繭找出最後答案。

  忙哥刺剛剛離開，釣魚山將軍府立刻出發一匹快馬，馬蹄如飛，捲起一路塵埃。

  天穹呈現出一種鉛灰色，一座座軍營扎在地上就像在瞬間隆起的雪堆。今日無風，伙房所在之處，炊煙淼淼，直直的飄向天空。此時應該是傍晚時分，然而西面的天空只有厚重的雲彩並無晚霞。一騎快馬飛箭似的朝著軍營處衝過來，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這片沉悶。

  快馬行至軍營柵門前，馬上的人用力一扯韁繩，坐下馬兒一聲長嘶雙蹄高高揚起，再落下時竟然覺得有千斤重。

  「什麼人？軍營重地竟然也敢縱馬狂奔。」守衛的士兵坐不住了，距離襄陽城越近他們心裡越是有些焦躁不安。這次是大戰，生還的可能性很小。

  馬上的人穿著一套灰色長袍，面目五官有著蒙古人特有的剛硬，此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冷漠的掃了守衛士兵一眼，伸手入懷拿出一道令牌，「太子府巴音有要事求見太子殿下。」

  他的聲音渾厚有力，講的是蒙古語，周圍的士兵快速聚攏過來，懂得蒙古語的小隊長立刻笑臉相迎。

  「大人稍等，我們這就打開柵門。」小隊長忙指揮著手下將門打開，恭敬的望著男人。

  男人迅速翻身下馬，「找個人為我帶路。」

  中央大帳之內，阿諾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乾嘔聲不斷。

  同樣在帳篷內休息的真金瞧著她那憔悴的摸樣心裡一陣陣的疼，緩緩的提議道：「要不我讓乞顏再給你開點藥吃。」

  阿諾又吐了一口，吐出來的污穢里夾雜著屢屢黃色的膽液，嘴裡更是苦澀一片。她面容憔悴蒼白，眼睛似乎都沒有了神彩，雙頰瘦的凸顯出她漂亮的顴骨。「我沒事，過一會兒就好了。」

  真金眼裡透著不放心，他低喚了一聲，「烏日娜。」

  帳篷外走入一人，來人卻不是烏日娜。哈森朝著真金行了一禮，緩緩的道：「爺，烏日娜去找乞顏太醫了。」話音剛落，又有一人走了進來。

  淺荷笑嘻嘻的跑進來，對著真金先是行了一禮，「太子殿下，我找了點東西，或許能夠幫阿木爾姑娘止吐。」

  阿諾掃了她一眼，見她手裡拿著一個不大的小罈子便好奇的問道：「你帶的可是酸梅麼？」

  淺荷點了點頭，「你別小看就這一點酸梅，這可是我剛剛出營去周邊農莊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阿諾無奈的對著她笑了笑，淺荷是個認錢不認人的商人。自從她將淺荷從那木罕那裡要過來以後，讓真金賠償了她不少的銀子，從此淺荷便覺得開青樓不如在太子府混個差事。於是，她自告奮勇的留下來當阿諾身邊的姑姑，照顧阿諾日常的飲食起居。若說忠心阿諾不敢妄言，但是若說心思細膩靈活淺荷卻當之無愧。於是，她輕聲說了句：「謝謝，我剛剛還在想若是有點酸梅就好了，沒想到你這麼快就給我送來了。」

  淺荷快步跑到阿諾面前，「喏，快點吃兩顆，壓一下就會好很多。」

  阿諾接過淺荷遞給她的小罈子，剛打開還沒來得及拿出一顆外面又傳來的通報聲。

  「太子殿下，小的巴音有要事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