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個人從眾多的士兵身後擠進來，望見真金此時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後再次恢復成平靜，「請大人跟我來。」

  真金用手輕輕拍了一巴掌阿諾，眼睛犀利的瞥見人群外的一個人影。「五弟……」

  阿諾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見一個瘦弱的男孩子正站在不遠處望向這裡。聽見真金的呼喚，他走過來恭敬的喊了一聲「二哥。」

  真金笑著將肩膀上的阿諾拎下來塞入他的懷中，「幫我照顧她一會兒，等下我去你帳篷找你。」

  男孩抬起頭望著他，「這是哪裡來的奶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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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撿的。」真金笑著說到，「好好看著她，別丟了哦！」

  男孩有著一雙淺褐色的眼眸，因為年紀還小並不顯得如何強壯，只是那五官怎麼瞧怎麼是個美人胚子。阿諾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卻毫不理會的抱著她一路朝著一頂帳篷走去，白雪打在他的臉上瞬間融化成一滴滴的小水珠，隨著他走動順著擁有完美稜角的臉頰滑落下來滴在她的臉上。阿諾用手摸了摸臉上的水珠，好奇的伸出手想要摸他的臉。

  只瞧見這個男孩子的眉頭微微一皺，任由那冰涼的小手撫上他的臉頰。明明不喜歡小孩子還裝作一副可以忍受的樣子，明明自己就是個小屁孩還搞得那麼老成持重，明明比她還小卻現在是他抱著她……

  阿諾心裡一陣嘀咕，果然是天開的玩笑，讓她忽然來到了這個地方，而且還不給她一個好的命格。你說，如果她穿越到一個和平盛世多好，那樣她就不會被那個叫做真金的蒙古人給擄到這個蒙古軍營里，那樣她也不會離開自己的爹娘，那樣她也不會被眼前這個分明是個孩子還要裝作大人的小屁孩抱著，那她也不會連自己未來會成什麼樣都不知道。

  男孩一句話沒說只是抱著她進了一頂小帳篷，帳篷里燃燒著暖和的火盆，裝飾看起來也很不錯。厚厚的羊毛毯子上有精美的花紋，一張簡單的軟榻在帳篷的右邊，左邊則是一個木製的武器架，正中央是一個書桌。嗯，這小屁孩的地位瞧起來應該不低。

  「烏恩其……」男孩呼喚了一聲，門帘隨著呼喚被挑起來，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他握拳手臂衡於胸前，則是蒙古族特有的行禮模式。「你去給她弄碗羊奶來！」

  烏恩其恭敬的應了一聲，「是。」謙卑的彎著身子退出了帳篷。

  男孩將懷裡抱著的阿諾放到床上，自己則是躺在了一邊。

  阿諾好奇的望著他，這個小屁孩還是蠻細心的嘛，竟然知道給她弄一碗羊奶喝。他雙手枕在頭下，兩根黑長的辮子整齊的束在腦後。眼睛閉起來長長的睫毛就像一隻蝴蝶，沒抖動一下都像要忽然飛起來一般。阿諾悄悄的爬了過去，好奇的伸出手一點點的靠近那彎而濃密的睫毛。忽然，他睜開了眼睛，淺褐色的眼瞳里寫滿了警告。阿諾愣住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心裡不停的擔憂起來，他不會揍她吧！

  摸滾打爬乳娃娃

  帳篷里安靜的只剩下噼噼啪啪燒裂的木頭聲，火盆里的火不停地吐著舌頭。阿諾一動不動的坐在男孩的旁邊，小手就像瞬間結冰了一樣凍在了他的眼前。

  男孩眉頭微微一皺，阿諾的臉微微一紅。雖說這小屁孩還沒長大，不過他的眉毛長得可真好看。就像那種自帶豪爽的長眉，精緻又不失英氣逼人。他的鼻子很高，像那青山的脊樑，嘴唇薄薄的，漂亮的唇線溝壑出一副性感的畫卷。

  「啪……」

  他抬起手毫不客氣的打了那小爪子一下，「難道你的阿娘沒有教給你最基本的禮貌嗎？」

  手背一陣熱辣辣的疼，阿諾的眼睛裡瞬間浸滿了淚水。你個小屁孩，竟然下手那麼狠。瞅了一眼自己的小爪子，淚珠嘩啦一下涌了出來，竟然都給打紅了。

  見到她哭，他似乎也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了。忙伸出手去擦拭她臉上的淚水，「別哭了，別哭了。」

  阿諾側過臉躲過他伸過來的手，「不要碰我。」她原本就是個奶娃娃，雖然生氣發脾氣可喊出來的聲音還是萌萌的感覺。

  男孩似乎特別的倔強，硬要伸過手來掐了掐她的臉蛋，「別哭了，你再哭二哥一會兒過來肯定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你原本就是欺負我了。」阿諾聽他這樣說小聲嘟囔了一句。

  他子一愣，「你能聽懂蒙古話？」他試探性的問了一句，依舊是蒙古語。

  阿諾也愣住了，原來不知不覺間又露餡了。她眼睛一轉，「我要找娘，這裡有個壞人欺負了阿諾。」

  男孩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個懷疑的表情，「你真的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你帶我去找娘好不好？阿諾乖乖，你不要打阿諾，你幫阿諾找到娘好不好？阿諾肚子餓了，阿諾想要娘餵阿諾吃點心。」說著她努力的爬到他的身上，兩隻小手可憐兮兮的抓住他的衣服，大大的眼裡滿是淚水。好吧，經過今天的訓練她恐怕演技要提高不少。

  他雖然仍有些懷疑，可想這是個才幾歲的小娃娃也不可能那麼的聰明會撒謊裝傻。眼看她現在哭的一團亂，於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用生硬的漢語安撫道：「乖，不哭了，等你長大了就能見到你娘了。」

  靠，這明顯就是欺騙。什麼叫做長大了就能見到娘了？她現在被抓在了蒙古人的地盤上，只要他們不放人，她就不可能回得去。然而，一個小娃娃不能知道那麼多，於是她奶聲奶氣天真的說：「哥哥說的是真的嗎？阿諾長大就能見到娘？」鬼才信他這樣胡謅的話，可如果是個三歲的小丫頭說不定真的就信了。

  男孩望著阿諾半天，想了一想才用蒙古話說，「那當然，如果你乖乖的不哭就能很快見到你娘了。」

  還想試探她，第一次中招第二次絕不可能再犯。阿諾心裡雖然覺得跟一個孩子玩心眼挺沒意思，可這怎樣也算是關乎自己的小命。她頭一歪，瞪大眼睛一副迷茫的樣子。原本小娃娃長的就十分可愛，這幅表情更是增加人的好感。

  可正在兩個人互相試探的時候，蒙古大營之中也有一番明爭暗鬥在進行。

  白雪如同飛絮般由天空上飄下來，寒風無聲的席捲這一片蒙古軍營。軍營中央有一處金頂大帳，帳篷內燈火通明。門帘之外兩名整裝嚴峻的士兵手握武器把守著，周圍一隊隊士兵不停的來回巡邏。

  一個人由遠處跑過來，掀開帳簾邁入大帳之內。

  「可汗，江淮大都督李檀叛亂，請可汗下令征討叛賊。」

  大帳內一陣沉默，鴉雀無聲，中央的火盆正吐著火舌。這個大帳顯然是議事之所，幾張不大的桌子，正南中央則是一張書案。案上放著一個酒罈和一個酒碗，一個眼睛呈現深褐色的中年男人正桌在書案後面。

  聽見屬下匯報，他的眉頭微微一皺，一股殺氣由內到外散發出來。手緊緊握成拳頭，眼微微眯起來，「真金，你有什麼看法？」

  身上依舊穿著那件髒兮兮的棉衣，頭髮依舊是那副亂七八糟的樣子。真金由座位上站起來，朝著中年男子行了一禮，「父汗，真金認為此事不足為據。」

  「胡說，李檀那廝此時叛亂，山東定然已經淪陷逆賊之手，失去那麼多地方你竟然說此事不足為據？哼，可汗這樣對他，冊封他為山東大都督，可他還是叛變。果真漢人都是背信棄義之徒，沒一個好東西。」一聲怒喝由西側傳來，說話的是一個眉毛很濃的中年人。他說話的聲音很大，說完還不忘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兀良合台，你先聽我說。」真金轉過身緩緩的道，見到中年人似乎平靜了一些才接著說：「雖然李檀叛亂肯定會占據整個山東，但是此時我們並沒有能力前去平亂，我們同阿里不哥的戰鬥正在進行，北部還未安定何來兵力前往山東平亂？」

  「那你說應該怎麼辦？」另一個身穿華麗衣袍的男人說，聲音也帶著一絲的慵懶。

  「我認為首先打擊阿里不哥，用重兵牽制，帶春天來臨天氣變暖全力攻打阿里不哥。」真金說的認真，絲毫沒注意身邊人的臉色。

  高坐之上的可汗望著眼前的兒子嘴角微微揚起，「那李檀呢？」

  真金笑了笑，深褐色的眼眸里放出一絲光彩。「阿里不哥自然要由父汗親自對付，而李檀這個叛賊則可以交由兒臣前去討伐。」

  「父汗，兒臣也願前往山東討伐逆賊。」忽然一直坐在角落中的一個青年站起來，恭敬的朝著坐在高坐上的可汗行了一禮，「兒臣認為，李檀叛賊不足為據何必讓二哥親自前往。如今，阿里不哥正蠢蠢欲動，二哥應該留下幫助父汗才是。」

  「臣也認為應當由忙哥刺前去，真金剛剛回來，此行身上似乎又帶了傷，所以應該留在可汗身邊好好休養。」兀良合台站起身緩緩的道，眼睛偷偷的望了可汗一眼。

  可汗那雙如同雄鷹一般犀利的眼睛掃過那青年的臉龐，隨後又望了一眼兀良合台，最後將目光放在了眼前的酒碗之上。「雖說兀良合台你也同意忙哥剌前往山東，但是他年紀尚輕帶兵經驗不足不能去山東。李檀常年帶兵，不是他能應付的。忙哥刺你留下跟隨我繼續攻打阿里不哥，討伐李檀的事情就由真金去吧！」

  「父汗……」忙哥刺還想繼續說些什麼，只瞧見可汗輕輕擺了擺手便住了口。

  「都下去吧，真金留下。」可汗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說道。

  忙哥刺不再多言，那雙漂亮的咖啡色眼睛狠狠的盯了真金一眼，轉身同其他兩位大臣一起出了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