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朝變2

  是夜，同過去的幾天一般，蘇年和大家一起吃過晚飯，下人們伺候過茶水，燒著旺盛的火盆，大家坐在廳上烤火取暖，聽文伯聊聊前塵舊事，青雲有時也會忍不住插嘴，大家看似開心的笑著，但蘇年知道他們每一個人的心中都壓著沉重的擔子。

  每天夜深這湯泉山行宮裡的下人們全都熟睡時會有從建康城來的人傳報消息，蕭鸞每每會看著她睡下，再回屋辦公。

  大廳上又是說說笑笑，青雲再次慷慨激昂地講起了他初次跟隨蕭鸞上戰場的故事，聽他講完了一段，蘇年忍不住問起他前往西域取忘川之水的事情，青雲目光閃避，含糊其辭的還沒說得幾句，蕭鸞便打斷了他，送她回房歇息。

  寒冬的雪絮絮地落個不停，壓彎了窗外的樹枝，撲簌一聲掉落下來一塊，砸在屋檐下，驚得夜半出來偷腥的老鼠四處逃竄，帳幄內蘇年猛的坐起，聽聞動靜，和她同睡一屋的阿素忙披上衣裳，點起了燈火，火光映照出一張蒼白的臉。

  

  「公主可是又做夢了？」阿素把燈燭放到床頭，從床頭取來先前蕭鸞贈與蘇年的那件火狐狸氅子。

  望著那火紅的毛絨披肩，蘇年還魘在剛才的夢中，她已有許久沒做過這些夢了，只是夢中的少女也披著一身紅裳，突然間向她轉過身來，她駭然看到那少女的容貌竟然酷似自己，而那身後是熊熊的焰火，火焰吞噬著所有的房屋，吞噬著一切，焰火中傳來人們奔跑逃亡的慘叫之聲，仿佛是一場人間的煉獄，火焰在不斷的向少女撲來，眼看就要燒到身上，她驚呼著想要去救人卻發現自己被一股力量定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場可怕至極的災難，就在這時少女的手中握著一枚魚符，雙膝跪到了地上，望天長哭，落下悲憫的淚水，淚水從她的臉龐滑過，火焰轉瞬間燒到了少女的身上，瑰麗的紅裳和那火海融為了一體，少女舉著那枚魚符，好似在望著她，口中喊著：不要怕，這是你的使命……只有你才能救他們，不要怕……璇璣！

  鼻子裡流出溫熱的液體，滴滴答答落在了被褥上，殷紅的一片，蘇年怔怔看著，從剛才的夢魘里清醒了過來，眼前是阿素驚詫而又震驚的臉孔，她忙捂住自己的鼻子，隨口說道：「炭火烤的，不是什麼大事情，阿素，你給我打點水來。」

  自從那天在東宮門口突然流鼻血之後，這已經是第三次了，蘇年隱隱的知道自己的身體存在著異樣。

  阿素遲遲沒動，似乎回想起了什麼可疑的地方，說道：「公主流鼻血莫非已經不止這一次？」

  蘇年一時不知該如何隱瞞，阿素對她的身體情況可謂是觀察入微，事到如今，她只能嘆息一聲，點了點頭，心虛的說道：「阿素，我並不是有意要隱瞞你，只是……」

  「公主萬莫擔憂，公主一定會長命百歲！」阿素一反常態的沒有情緒激動，反而在強壓著內心的悲傷和焦灼，一臉安慰的望著蘇年，伺候蘇年躺下來，轉身就要出去，蘇年將阿素拉住，她知道阿素可能誤會了，原本上官予珞還有徐家元老都說她落下的病根每到入秋開始便會發作，如不好生保養，恐怕她活不長久，還未入秋，蕭鸞便想方設法為她調養身體，這病情的復發倒不如想像中來得兇猛，只偶爾夜間感到胸悶咳嗽不適，這幾天在在此泡了幾日的溫泉，白天她明顯感覺身體輕鬆了不少，精神奕奕並沒有什麼不適。

  「阿素，切不可在此時去找侯爺，擾亂他，即便你找他也沒有用處，如我沒有猜錯，是因為我體內的三生蠱……！」蘇年解釋的說道。

  阿素半信半疑，「公主確信？」

  「我雖然不確信，但十有八九錯不了。」

  阿素麵露愁容，「倘或是因為公主體內的蠱，我們是否該去找……太子殿下？」

  蘇年想了想，剛要開口，突然間聽聞外面腳步聲匆匆，燈火也都亮堂了起來，風雪仿佛攜著來報信之人的焦急，她當即讓阿素為她穿好衣裳，才走到門口，青空剛好也來到了門外，蘇年望了望他身後，緊張詢問：「發生什麼事了？」

  青空詫異了一下，許是沒想到蘇年已經醒了過來，他看了看蘇年，猶豫了一下才說道：「二爺親自派了身邊的將士過來報信，說是邊關有軍事調動，你父王已然調兵十萬屯守於邊境，看來你父親是勢在必行，你我兩族關係趨於緊張，陛下若不給予一個讓人滿意的答覆，恐怕就……」

  蘇年面上一驚，門外的風雪迎面撲在她的臉上，頓時之間四肢一陣冰冷——

  沒想到父親會真的發兵，事情演變得愈來愈大，倘若蕭賾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前繼續假意維護蕭鸞，無疑是在逼迫蕭鸞和蕭緬兄弟二人親自交出兵權，來給予天下一個交代！

  「帶我去見侯爺！」說著她就著急的要往門外走，青空將她攔了下來，說道：「公主不必心急，陛下下旨宣召侯爺入宮，方才侯爺已經隨了二爺的人一同回城，爺讓我留下來照顧著公主，靜等今日早朝後的消息……」

  蘇年這才抬頭望了望天空，只見湯泉山遠處露出一線魚肚白，原來竟已經快要天亮了，而這一場雪卻仍舊落個不停。

  沒來由的，她的太陽穴隱隱跳動，一股不安隨著襲來。

  她、阿素還有青空等在湯泉山行宮，一直到天光大亮了，厚雪將整個山林染成銀裝素裹，樹枝上結滿了一串串晶瑩剔透的冰棱，下人們來來回回的打掃著路上的積雪，她來回踱步，緊張等候。

  阿素擔心她的身體，幾次欲言又止，突然，行宮外傳來匆匆的馬蹄聲，她和青空對視一眼，紛紛起身走了出去。

  騎馬返回來的人是青雲，青雲翻身下馬，一掃頭上厚厚的風雪就沖了進來。

  「哥！」但見青雲滿面怒容和憤懣，便知帶來的不是什麼好消息，果然，青雲一見著了他們，便大聲說道，眼裡隱含憤怒的淚意：「咱爺把兵符當朝交給了皇帝！」

  青雲握緊了拳頭，渾身上下都充滿著戾氣。

  「你把話慢慢說完，青雲，朝堂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青空鎮定的說道，而蘇年聽了青雲的話，已是一臉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