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山盟海誓14

  蘇年又道：「陛下剛才說，十年前叔叔曾為他貼身御從，算起來，那時幽蘭公子的年紀已遠過了二十，想來差不多有四十了。」

  意如夫人忽然看向拓跋燕容，「陛下應該很清楚？」

  蘇年亦循著目光看過去，拓跋燕容道：「朕並不是十分清楚，但據朕所知，幽蘭公子每隔一段時日，便要閉關幾日，每每閉關出來，朕見他都會形容消瘦枯槁一圈，想必遭遇了極大的痛楚才會如此。後來打聽，幽蘭公子似乎練了一種奇功，正是這種奇功，才為他拖延了二十年的壽命。」

  意如夫人悽然道：「後來我與蘭音分別了許多年，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並不是很清楚，可我知道，蘭音若練那奇功，或許能為他拖延時間，但遭受的痛楚只會十倍，百倍的增長，最終下場悽慘。」

  「那後來……」

  「三年約滿之後，朕亦再未見過他。」拓跋燕容道。

  意如夫人則是忽然淚滿盈眶，傷感不已，蘇年和拓跋燕容都不再往下說，意如夫人將那几案上的踏雪尋梅簪拿起來，遞還到蘇年的手中，說道：「此簪的故事，留到以後再說罷，往事不堪回首，過往發生過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太多，今日回首了這麼久，我也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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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簪既是鸞兒把它給了你，從今往後，它便屬於你，你是心若的女兒，如此也算圓了我一個夢。」那簪子上還沾著意如夫人手掌心的溫度，蘇年握著那簪，忽感沉甸，直覺此簪背後連著的是另外一段往事。

  那大概，是這位意如夫人和南朝皇室之間的糾葛了吧？

  一段故事揭開，卻總還有更多的疑惑藏在雲霧之中，讓人費解和好奇。

  而每段故事的背後，總伴著斑斑的血和淚。

  拓跋燕容幾杯酒水下肚，眸光一掠那踏雪尋梅簪，忽又想起蘇年那句「西昌侯蕭鸞乃晚輩心中所愛」，一口腥甜從喉頭涌了上來，直流嘴角，手中的酒盞墜落在地，發出一道清脆響聲。

  「陛下！」蘇年急忙上來將他扶起，意如夫人伸手探了一把脈象，說道：「他在天璇宮中的毒不輕，我給他服了解藥，再將這淤血吐幾次也就好了，沒什麼大的事情，你不必擔心。且將他扶進房中躺上半日，症狀會減輕許多。」

  「多謝夫人……朕覺無力，先告辭回房休息。」拓跋燕容幾乎昏迷過去，他趁著蘇年的相扶站起來，邁著無力的步伐回了房。

  意如夫人凝望著他兩人的背影，目光落在拓跋燕容的身形上，飄忽的嘆息：「蘭音……你留在此人身邊三年，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你做出這樣的決定？絕不僅僅是因為北朝天子救助過你一回吧……」

  她繼續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偏偏越想醉，越是不醉人，淚水緩緩從斑駁的臉上淌過，她舉杯遙望坐下案幾，仿佛那裡坐著她的故人：「我也累了……這麼多年，我堅持下來，只為再見鸞兒一面。你說，三生蠱，我該交與誰？」

  這裡蘇年扶著拓跋燕容到了他醒來時睡的一間房，與她睡的那間原來相隔並不遠。

  「年兒，來陪陪我。」蘇年扶著拓跋燕容上了床，他拍著身側，將被褥揭開，側臥在那裡望著她，燈火將他瀲灩絕美的眼眸印得如夜一般深，如光一般灼熱。

  這畫面似曾熟悉，雲中城時，滿身貴氣的小少年臥在榻上，朝她擺擺手，說：「年兒你過來，陪著我。」

  她站在床榻邊低頭道：「小主人，這樣於禮不合。」

  「現在無人，只你我兩個，你上來躺一會，我同你講故事，年兒，快些過來。」小少年道。

  曾被忘了的記憶忽然一下清晰起來，連蘇年也愣了愣。

  「陛下，我們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恕蘇年不能與陛下同寢一張床，這樣於禮不合。」從一閃而過的回憶中收回神思，蘇年低聲說道。

  「就當是為龍女窟內之事，你答應給我的報答罷，陪我這一次，我現下如此這般模樣，你還怕我麼。」他熾望著她，眼裡執著。

  蘇年啞口無言，想著他救過她幾次，曾也陪他躺過，於是摸著熟悉的姿勢躺在了他的身旁，他將被褥為她蓋上，裡面透來他身體上的溫度，他倒也沒挨得太近，給了她一個舒適的寬度，躺了一會，她全身放鬆下來，目光盯著床帷頂上的別致花紋。

  她以為他會想對她說些什麼，不想躺了這一會，身邊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耳邊是他勻稱的呼吸聲，她愣一下，轉過頭看他，一張天子俊容近在眼前，筆挺的鼻樑，寬闊的額頭，濃密烏黑的眼眉，兩片稜角分明的薄唇輕抿著，幾乎都可以稱得上漂亮的五官湊在一起，既揉著男子的陽剛之氣，又添了幾分女子的柔美，刻在那微微上挑的眼尾處……這張臉著實可以令年輕的女子們心動不已。

  假以時日，待這張臉越加成熟，想必可以俘獲更多女子的芳心。

  而她何其有幸，曾看過這張臉稚氣未脫的樣子，那小小少年，渾身光芒耀眼。

  只是回憶可追，時過已然境遷，當初她不能承諾陪伴他身邊，今時今日她更加沒有理由，心中更是無時不想著那個人……和那繁星一夜海陵運河之上崔璨的煙火。

  她給過那個人承諾，便不能再給其他人承諾。

  見他似乎沉睡過去，蘇年想要下床，讓他獨自安睡，不想被褥里他突然握緊了她的手，灼熱聲音從耳旁傳來：「你離開我的這十年，可知我有多想你……」

  燭光玉影，紗簾輕搖，瑰麗的房間裡安靜得只有他那沙啞的呢喃之聲，盤旋著繞進了她的心裡。

  他的眼並沒有張開，她僵躺下來，說道：「陛下當初結識的女孩叫做『阿年』，如今的我，是翹部公主，徐家後人。陛下就當我死了吧。」並且她也活不久了。

  「別胡說！」他緊握了一下她的手，方在被子裡鬆開，「年兒，你一定會長長久久的活著。」

  蘇年只得嘆息一聲，不去糾結生與死，她忽然想起什麼，問道：「鬼老說有人闖進暗莊，難道是陛下的人嗎？天璇宮中你我三人掉落機關，不知予珞現在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