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徐門之秘14

  「跟我來吧。」獨眼人放下水瓢，拍了拍衣裳上的水漬，沒有往下說，而是帶著她們出了這瑤光園，繞著石壁又走了一段路，前面廓然開朗，居然是一條散發著濃濃腐臭氣味的黑河，黑河的兩邊肉類水草叢生，那些水草長著鉤人的倒刺，頂上花苞張開大口，時而一頭探入黑河之中，吃咬著河水裡腐臭的生物。

  蘇年駭然的看著眼前畫面，忍不住打了一個抖，防備的看著獨眼人，不知他帶她來到這裡是要做什麼。

  獨眼人指著長長的黑河說道：「這裡以前也曾水澤豐茂，河流清澈見底，花香四溢，但如今它已經是一條死氣沉沉的黑河了，這黑河底下沉積著一層劇毒的水銀，時間久遠了，但凡漂流到這裡的生物，全都無一例外死亡，漸漸的這條河便屍體成堆，腐爛生蛆，沉珂累積，經年累月的也就成了這個樣子，使得生人不得靠近。」

  「為何獨獨這裡會變成這樣，河底的水銀又是從何而來？」蘇年不禁問道。

  「你可知道這條黑河盡頭，就是北極星所在，與北斗七宮遙相對望，那裡……正是梅莊。」

  「那裡是梅莊？」

  「梅莊裡住著西寧李氏的人，曾經梅莊和七星莊是相連在一起的，彼此之間可互通往來，憑著這條黑河……」他話微微一頓：「七星梅，就是指這暗莊。」

  

  蘇年深深的望著黑河，內心的震驚無以言喻。

  如此豈非娘既可能是徐家的人，也可能是那李家的人？

  她知道徐李兩家淵源深厚，但不曾想到這兩家曾經有如此親密的關係，到底期間發生過什麼變故，致使兩家反目成仇，世代為敵？

  「你們既入了這暗莊，我再告訴你們一些故事也不算什麼，我在鬼老身邊這麼久的時間了，知道的東西也不算少，他老人家性情古怪，喜好無常，恐怕你們會被嚇到。」獨眼人又帶著他們返回了瑤光園，但並沒有進去，而是轉而去了北斗七宮中的開陽、玉衡兩園。

  這兩座園子同樣是長著高大的灌木，園中幾棟內舍。與瑤光園不同的是，這兩座園子裡的奇花異草不怎麼多，石壁上的玉石也斑駁陸離呈現各色各樣，並且她們終於見到了活人。那些人都穿著侍者的服裝，男女皆是一襲白衣，挽著如雲的髮髻，個個面無表情的在園中忙著自己的活計，即便是見到有人進來了，他們也都不會看上一眼，像是完全沒有發現一般。

  鋤草的，澆灌的，打掃的，煮茶的，摘花的，整個園子裡看似一片和樂，富有生活的氣息，可又安靜得有些出奇。

  蘇年越發心中發毛，想著徐家絕不可能是這樣，她按捺著不安，額頭微微冒出了冷汗，這時一隻手握了握她的手，她抬頭看著阿素對她露出關懷的眼神，搖搖頭說：「我沒事。」

  「只是……」她蹙起眉頭，「恐怕我們今天很難從這裡走出去了。」

  「有阿素在，公主不需擔心。」雖然只是安慰之言，蘇年也知道憑阿素的功夫，怕是連這獨眼人也打不過，但她還是心安了一些，她看著阿素的眼，不知為何，今日的阿素格外鎮定從容，連掌心也溫暖了許多。她想或許是阿素和她一樣做好了可能將死的準備。

  這時有兩個侍者走到面前，他們步伐輕盈，似也都是武功不弱之人，對著那獨眼人恭敬的行了個禮。

  獨眼人道：「莊子裡來了兩位貴客，去好生招待著。」

  蘇年蹙了下眉頭，那二位侍者很快便在這園子裡擺設起了幾張六角的梅花小几，鋪上名貴的地毯，支起流蘇的帷帳，小几上備著精美的酒菜和點心並用那冰鎮過的新鮮水果，皆是用玉色的盤子盛著，綠，白，紫，紅，黃，五彩繽紛。

  那旁邊不遠就是一條人工開鑿的溪流，不過一米寬窄，因兩邊生長著密集的水草和纏藤，看起來像是天然形成，溪流中鋪了許多天然稜角的各色玉石，折射出五彩奪目的光圈，淺淺的水流淌過，幾尾魚兒歡游，丁玲水聲帶著幾絲悅耳動聽。

  「正是天黑的時辰，想必你們都還沒有用過晚飯，咱們有一整晚的時間，不如就坐下來聽我慢慢講給你們聽。」立即有侍者上來給三人斟酒，小巧精緻的白玉盞，蘇年和阿素都沒有動手，獨眼人也沒說什麼，倒是自己連喝了三五杯，在那裡說道：「這是我七星莊自釀的琅酒，裡面浸了十二味奇藥，當中有一味曼珠沙華，和那血曼陀互為禁忌，可起到以毒攻毒的效用，雖然只是一時，但也可保你今日之內腐爛的傷口不會再繼續潰爛下去，你們愛信不信。」

  他能一眼看出她中的是什麼毒？

  蘇年本沒有多少顧慮，這暗莊詭異得很，此人若當真要害她，根本不需大費周折，她穩了阿素一眼，便端起那白玉小盞一飲而盡：「果然是好酒，入口濃烈而又甘醇，原來大人如此好雅興。」

  阿素至始至終沒有動一下上面的東西，蘇年略吃了一點食物裹腹，幾杯酒下肚，倒真覺得臉上那癢減輕了幾分。

  「莫非大人白日在漕運司任職，晚上便回到這暗莊來？」蘇年問道。

  「說道起這暗莊，它已經有幾百年了，」獨眼人飲啜著美酒，吃著桌上的菜餚，砸吧著嘴，仿佛真的只是坐在一起和她談天說地起來，少了幾分剛見面時的寡言少語，多了幾分興意闌珊：「幾百年間，外人幾乎從不知曉暗莊的存在，說起徐李兩家的恩怨，也從來沒有人真正說得清楚。」

  「幾百年？」蘇年也一邊飲著酒一邊說道：「真想不到啊。可是他們為何要在這地下建這麼一座暗莊，而不住在外面的世界呢？」

  「世人只知道徐門是醫學世家，可其實李氏也是一樣。最初開始，徐、李兩家的先祖乃是同門師兄弟，皆在他們的師父那裡學有所成，成為了當世的名醫，救死扶傷，濟世天下。師兄師弟後來成家立業，家業越來越大，名氣相當，可他們互親互愛，兩家和睦往來，如同一家人，最後還讓他們的孫輩兒女互為姻親，當真成了一家子人。許是老天眷顧他們，這對師兄師弟年紀大時，打算歸隱田林，不想又同時發現了一塊風水寶地，那裡盛產天然玉石，斑斕五彩，於是他們拿出所有積蓄，舉家搬居此地，開採玉石，一舉大發，不過多久他們便成為了當地的大戶，再加上他們子女行醫濟人，兩家又時常救死扶傷，於是聲望越來越大。」

  「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