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徐門之秘5

  「天弄……天弄……好一個天意弄人……」木青梅踉蹌了兩步，笑意恍惚中留下了悲痛萬分的淚來，「想不到今時今日，我竟在你這裡得到了安慰……是天意，是天意啊！」

  「其實，青梅伯母不必流落在外，您可以回到父皇的身邊去，古往今來，一夫多妻是常事，在父皇這兒，您可以擁有光明正大的名分。」蕭長懋一句話，讓蘇年微微吃了一驚，詫然的凝視了他兩眼。

  木青梅淚落漣漣，含笑搖頭：「不，我發過誓言，此生絕不回他和子卿的身邊，我之所以離開他們，並非是因為那一紙名分，而是因為，我既不願分裂了他和你母親的感情，亦不願委屈了自己，我和你的母親是一樣的，在愛情方面，與世人看法不同，但求一心一意一雙人……當初是我木青梅橫插進去，使得你母親與他之間有了裂痕，從此再不見開心顏。我也曾怨過老天，為何不是我先遇到他，那這份情緣便是屬於我的，可惜，我和他終究是有緣無分……我犯下的錯，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祈求你母親的原諒，祈求上蒼的原諒……可是，可是……」

  她說著說著，音色顫抖了起來，掩面而泣：「我還是沒能夠忍得住，這些年，我偷偷的去見過子卿幾面，我……我只是遠遠的看他一眼，從沒敢讓他知道。若非這一次子卿性命攸關，我……我是絕不會現身，打破自己許下的承諾……」

  

  蘇年滿心震撼，目光落在木青梅捧面的雙手上，只見那雙手保養得同樣得宜，纖長的指甲上塗染著精緻的丹蔻，她不由的皺起眉頭想了一會，終於回憶起那晚在蕭家老宅她撞上的「婢子」，忽然明白了什麼，那晚進了子卿房間的人就是木青梅，木青梅一直悄悄跟在他們身邊。

  木青梅漸漸的收起了眼淚，她走到蘇年的面前將蘇年深切地看上了一眼，又轉身走到徐家元老的面前，目光中透出先前那份桀驁不馴來，一眾元老們都怔在那裡，沉著面色，為首的元老剛要開口說什麼，忽然眾人皆大吃一驚，木青梅一連三掌打向自己……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元老睜大了眼看她。

  木青梅咽下口中湧上來的血，額上瞬間滲出大汗，面上顏色褪盡，她晃了晃穩住了自己的身軀，桀驁的站在那裡，說道：「我這三道逆寒掌，逆了我全身經脈，不出一兩個時辰，我便會七竅流血而亡，縱是神仙難救，元老若是不信，可把我的脈象一探究竟，我以我這條命，可能換我兒子卿一命？」她直視著一眾元老，緩緩的把手腕伸了出去，那一刻從她眼睛裡透出來的光彩讓所有人無法逼視，那是身為母親才有的偉大的光環。那樣的決然，無任何一絲一毫的猶豫。

  這時連一旁的風燕和青雲他們也都不由自主的露出動容又震撼的神情。

  徐家的元老們集體失聲，氣氛一度沉默又悲嗆，為首元老沉聲說道：「不用把脈了，夫人以己命換親兒一命，我等敬佩夫人的勇氣和精神，我等這便去為三皇子解毒。」

  元老們搖著頭，轉身離開了。

  木青梅臉上帶著笑容，她來到蘇年的跟前，強咽著不斷湧上喉間的鮮血，說道：「臨死之前，我想單獨和你說上幾句話，丫頭，你可願意。」

  大家默默看了她們一眼，在蕭長懋領頭下一起離開了這間客廳，獨自留下她們兩個人。

  木青梅顫抖著拉起蘇年的手，見她虛弱不堪，蘇年便忙扶著她坐到了椅子上，木青梅抬抬手：「來，丫頭，讓我好好的看看你……」

  蘇年就勢蹲下來，一隻手無比溫柔的撫摸過她的頭，眼裡的桀驁不馴不再，剩下的只是長輩看著晚輩時滿滿的憐愛之情。

  「你和子卿的事情，我一早就知道了，情緣這種東西，講究天意……過去我和當今南齊帝有緣無分，沒想到二十年後我的兒子也愛而不能得……這大概就是我們母子的劫數。」

  蘇年眼裡一動，仰抬的明亮眼睛裡盛著木青梅一聲嘆息的臉：「你放心，我並非是想在臨死之前，祈求你對子卿施捨愛情，我很感激你對子卿做的一切，子卿的眼光果然沒讓我失望，他今生能得你這樣一個知己，我這個當母親的，替他感到高興。」

  「木夫人……」蘇年眼裡隱隱的又有了淚光，木青梅道：「你若不介意，喚我一聲青姨吧。」

  蘇年一怔，點點頭，鄭重喚了一聲：「青姨。」

  「你大概會想，為什麼不喚梅姨吧？因為我很喜歡青紅兩色，那時子卿的父親，也常會喚我一聲青兒，青姨，青姨，就當是我的一種緬懷吧，此生……我想我再也見不到他一面了。」

  蘇年忍不住落淚：「青姨為何不多留給自己一點時間，在這最後的時候，去見心中那人一面……」

  「不啦，這麼多年過去，他或許都記不得我的長相了，我若再出現在他面前，徒惹他回憶起過往，我只盼著他……他把我忘了。我才心安……」

  痴愛又怎能輕易盼人忘卻？蘇年幾乎無法想像這麼多年木青梅是如何帶著這樣一種自責、悲苦、渴望又矛盾的心情挨過來，那是常人不能承受的痛。

  「我很遺憾不能救你，孩子，你不要怪我，子卿是我此生唯一牽絆，我無法看著他死去……」木青梅隔著面紗撫著蘇年的臉龐，憐愛地道：「我雖然救不了你，但我相信，老天一定不會薄待你這樣的女子……」她說著，忽然咳了好幾聲。

  蘇年心痛難忍，若一旦子卿醒來，知道救他的人是他的生母，而他的生母又即將死去，他該是如何的悲慟和難以承受？

  「青姨放心，蘇年並不怕死，經過這麼多的事，也相信冥冥之中，生死有命。」蘇年露出莞爾的笑容：「所謂盡人事，聽天命。」

  木青梅看著她，也露出了笑容：「你不是一般的女子。今日你我有緣在此相遇，我刻意諸多刁難你們，為的也是試探你們，沒想到是我錯了……」

  「青姨莫非一直都在鄴州海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