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風波險惡14

  那婦人年紀大約五十好幾，雖是下人打扮，卻抬首挺胸，目光坦直，並無其他下人那般拘謹狀態，頗有幾分家主的氣勢，顯而易見在這老宅之中地位不是一般，她身後跟的那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大的十一二歲模樣，曬得肌膚黝黑髮光，看起來結實又健康，一雙細細的眼睛打進來之後便偷偷將蘇年和阿素打量了好幾眼；那小的不過三四歲左右，和那大的截然相反，生得白淨漂亮，乖順的站在那婦人身後，有幾分羞澀。

  「您是……」蘇年不解的看著那婦人，婦人正要福身，卻又改為雙手微托，和悅地一笑：「公主倘若不嫌棄，喚奴一聲塔瑪阿娜或是塔瑪娜吧，奴家服侍跟隨侯爺二十幾年，尚算得上這老宅里的老人了。」

  婦人自稱「奴家」似乎是沒有嫁過人，雙手微托的請安姿勢分明是外族人的禮儀，蘇年好奇的打量他們，不失禮節的回了一禮，「阿娜不是南方人？」阿娜泛指母，年老的女人，這是屬於西部外族語言的稱呼。但眼前的婦人幾乎沒有了外族的口音，穿著打扮上也是地地道道的南人。

  「奴家曾是西揭族人，奴家的族人早已滅亡啦，奴已記不清多久來到這片溫潤美麗的土地上，在這裡生活了大半輩子，也稱得上是個地地道道的南方人拉，是故這外族的禮節也早已忘得七七八八，方才想到公主乃北漠一族，便粗糙行了此禮，還望公主萬莫見笑。」遠離故土幾十年，眼前的塔瑪阿娜連相貌也都仿佛融入了南方人的特點，若是不說，幾乎是認不出來。

  「原來阿娜是侯爺的人，恕蘇年失禮了，那他們是……」她看向那一大一小兩個孩子。

  「這是晉兒，這是……」塔瑪娜指著小的，又指著大的，話未說完，那大的先就跳了出來，拍著胸脯道：「我叫君山！阿娜是我義母，我是阿娜的兒子，阿娜跟我說，你們不是南方人，你們是從北漠來的，北漠離阿娜的故鄉不遠了，是嗎？」君山兩隻黑黑的小眼睛努力的睜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望著蘇年，眼底里充滿了期待。

  「這孩子……自打我養著他在身邊起，跟他說過那西關，北漠，西域一帶遙遠的故事，就一直對此嚮往不已，但凡逮著機會便這般莽撞問人，素日裡又粗野頑劣慣了，是以養得他膽子十分的大！」塔瑪娜笑著撫了撫君山的頭。

  「君山，我不是跟你說過麼，阿娜的故鄉在西邊，離北漠還有很遠的距離，騎馬少算也要七八日的，哎。」蘇年正待開口，不想小的搶了先，那小小童稚的臉上一派無奈的模樣，奶音奶氣的，語氣卻頗有幾分小大人樣，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見識，讓人驚訝，聽得蘇年和阿素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

  「晉兒，你還小，萬一你錯了呢。」君山不服氣的道，被個幾歲的娃子當著外人的面拆他的底，這孩子面紅了紅。

  

  「我在侯爺書房中看過地圖，是不會出錯的。」

  「你這么小，能識得幾個字啊。」

  「可是君山你比我大，也不識字啊。」

  「你，你！」君山臉更紅了，惱羞之下推了晉兒一把，晉兒不妨，再加君山力氣大，這一推就把晉兒推得跌倒地上，晉兒的頭磕在一張椅子角上，立時額頭上便起了個紅包，君山臉色一黑，有絲懊惱，可想到自己沒了面子，於是攥著小拳頭站在那裡呼呼出氣不肯上來，晉兒痛楚的皺著眉頭，卻沒吭一聲，塔瑪娜吃了一驚，似是沒想到君山今日會如此衝動，這裡阿素及時將晉兒拉起，蘇年抱過晉兒，示意阿素去取藥，塔瑪娜則訓斥著君山，君山既委屈又懊惱，哇的一聲哭了，塔瑪娜臉色難看下去。

  這裡蘇年替晉兒上了藥，晉兒看了看她，說：「晉兒沒事，謝謝公主姐姐。」

  說罷他從蘇年腳上滑了下去，走到君山面前，去拉君山的手，「君山，你不要哭了，是晉兒的不對，晉兒不疼的，你看，公主姐姐已經替晉兒擦了藥，晉兒一點都不疼了。」

  君山瞪著小眼睛，望著晉兒許久，突然哇的一聲哭得更是響亮：「晉兒……嗚嗚，我不是有意推你的，晉兒你一定很疼對不對！阿娜，阿娜，我不是有意的，我，我……我只是很想要去阿娜的故鄉，可是，可是我連方向都分辨不清，這怎麼辦啊……阿娜！」君山撲到塔瑪娜的懷裡，心懷內疚，哭得抽氣。

  「君山，你帶著我，我帶你去找阿娜的故鄉，好不好？這樣，你就不用識字了，晉兒幫你識地圖。」晉兒扯了扯君山的衣角，君山把臉從塔瑪娜懷中抽出，一臉鼻涕一臉淚的低頭看著晉兒，「……真的嗎？」

  晉兒點點頭。

  君山一下子不哭了，轉而笑逐顏開，一把抱起晉兒：「噢，晉兒，晉兒我們一起去找阿娜的故鄉咯！」

  塔瑪娜看著兩個孩子欣慰的笑了，眼眶微紅，似乎是兩個孩子勾得她想起了那遙遠的故鄉，卻又有什麼早已模糊在了記憶里，久遠得被時光落滿了塵埃。

  兩個孩子轉眼就又和好了，晉兒拉著君山的手來到蘇年面前，君山道了聲謝謝，晉兒仰面望著蘇年的臉，認真地說道：「晉兒聽說，西域有千里馬，馬行千里不疲；北柔然有汗血馬，馬貴如珍寶，健美強壯；北漠有神風駒，快如閃電，是可媲美千里馬和汗血寶馬的馬，公主姐姐，是這樣的嗎？」

  蘇年驚嘆不已，不由地說道：「是這樣，神風駒只我族王庭才有，十分名貴，它們雖不如千里馬可日行千里，十日不疲，但它們的速度快如閃電，也是極為難得的。」

  晉兒歪著頭想了會兒，攤開小小的手掌心，遞給蘇年一顆紙包的糖葫蘆，遲疑地道：「晉兒只有這顆糖葫蘆，可不可以……和公主姐姐做一個交易？等晉兒長大了，掙了更多的錢，再給姐姐。」

  一旁的君山望著糖葫蘆猛吞了口口水：「晉兒……你這是要做什麼哪？」塔瑪娜也是不解的看著。

  「你想要一匹神風駒？」蘇年猜出了晉兒的想法。

  晉兒點點頭說道：「這樣，君山就能更快的找到的阿娜的故鄉了。」

  君山其實不太懂，只是毫無道理感動得一塌糊塗。

  「我一定會為你們找到一匹神風駒……」蘇年接下糖葫蘆，笑著說道，目光之中也是極為認真，晉兒眼睛亮亮的閃了閃，高興不已。

  「晉兒他是……」兩個孩子滿足的到一旁，蘇年好奇晉兒身世，問向塔瑪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