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風波險惡10
2024-05-03 11:02:23
作者: 妃小貓
風燕一邊擺弄著那金鑰匙,一面笑著,一面怒其不爭的輕叱向弱水,口無遮攔的說道:「渾說,你我姐妹三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論哪一個出人頭地了,都將改變咱們的命運,這份榮耀自然是屬於大家一起的,談何出不出息,況你今日身份乃是南齊西昌侯義妹,說出去我這個當姐姐的面子上難道不有光?弱水,你……!」
「風燕,」蘇年眉頭輕輕一蹙,說話時打斷了風燕,飛快的投去一道眼神,風燕立時醒悟到自己說錯了話,大多數人或許不清楚殺害淳于王和王子的人是蕭鸞,弱水是親眼見著父親和哥哥在地牢里如何被殺死的,雖說淳于王和王子的死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們的自投羅網,一部分原因是時勢的毀滅,然蕭鸞終究是那個握起屠刀之人,弱水非但報不了這血海親仇,還要被迫與仇人為伍,艱難存活於敵國,對弱水來說西昌侯義妹這個稱號無異於是一道莫大的諷刺與恥辱,更不用說弱水還喜歡上了這個殺父仇人,內心的痛苦和煎熬怕是旁人都難以體會得到。
弱水的臉色微微發白,又努力保持住微笑,淡淡的抬頭看向她們:「如今我身上頑疾濺消,還能留得條小命在,是該知足了的……,淳于已經覆亡了,弱水的家也沒有了,憑我一己之力,又有什麼用處,我再怎麼抗爭命運對我的不幸,也是徒勞無功罷了,難道還翻得出什麼浪花麼,我這樣一個亡國女,到哪不是一樣住,總不會更差,況我現在還錦衣玉食的不是麼,至於流言蜚語這些年我已聽慣……。你們不用放心上。」
風燕有絲懊悔說錯了話,她素知弱水敏感,剛才也卻是自己大意了,觸到弱水痛處,一時不忍,托起弱水的手說道:「弱水,別怪做姐姐的話直接了點,我的性子你向來是清楚不過的,那些年你痼疾纏身,在床上躺了不少的時日,藥沒少吃,苦沒少挨,可最最讓你難過的,是那些愛咬舌根,搬弄是非的小人們前人背後說的你那些嫌話,若換做我這個性子,早不知同他們撕了多少回,如何也忍不下這口氣,真是如此,怕我也活不到你今日這個時候,你一日一日的挨到現在,苦盡甘來,萬不可再輕賤了自己,我知你最怕承人情,怕麻煩人,事事愛自己逞個強,打落牙齒也要和血吞的,才落得今日鬱積於心,亂世之中誰能保證自己哪一天就不會家破人亡,無立身之地呢,活著,就有希望在,要相信哪怕是一個人,也可力挽狂瀾!」
蘇年大感意外地看著風燕,能從風燕口中說出這麼一段大道理實是不容易的事情,風燕的雄心壯志似乎讓她改變了許多,成熟了許多,又或許在這段時日裡,風燕受到過旁人的影響,這個人會是蕭子良,還是皇帝蕭賾?
看到風燕成熟,她內心不由的感到欣慰,再看弱水,眼裡也有微微動容,仿佛是風燕一席話敲醒了她,眼裡含著淚光久久的無法言語,一旁涼玉看著,也是萬般情緒湧來涌去,又喜又悲。
「風燕你今日這番話,倒是說得很在理了,你真的成長了,你說得很對,過去我太過在意那些流言蜚語,因此活得越來越卑微,人若自輕,別人又怎會瞧得起你,唯有自己去爭取,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弱水看似想通了什麼的說道。
風燕喜逐顏開,為弱水的想通而感到高興,蘇年也高興,只是她們都沒有料想得到,弱水在這一生都渴望被別人肯定的路途上,最終個人私慾大過理想,她本有力挽狂瀾的力量,本有站在人生巔峰的機會,本有獲得真愛的資格,卻最終親手一點點毀了它們,這亂世讓她們相親在一起,又走到了各自的對立面,這其中沒有誰對誰錯,只有選擇帶來的結果,許多年後在雲中城以北的神風關柔然大營,弱水氣若遊絲地躺在她的懷中,形容枯槁,滿臉麻風,卻仍不掩那份嬌美,眼裡綻著一縷奇異的光,愛恨皆在其中,引人淚下,她道:「我這一生,愛,恨,嗔,痴……我都嘗遍了,唯一遺憾的是臨死無人陪伴身邊,所有人皆離我而去,陪伴我的竟是……你。」
人馬車隊加急趕路,於兩日之後經吳郡,後又抵達了南蘭陵郡,從瀛洲一路往上到鄴州,恰要經過此郡。南蘭陵郡乃是南齊開國皇帝,現南齊天子蕭賾父親故鄉,也是南齊蕭氏起源地。
然說起蕭氏祖先卻並非南方人,而是東晉初年衣冠南渡時期,由北方遠渡而來,在南方定居的北方蕭氏一族,當時寓居江南的北方人,都喜用北方本地曾用的名字在南方設置居住地名,於是便有了南蘭陵,太祖齊高帝一族便成了南蘭陵人。
蕭氏祖上就是丞相出身,蕭氏一直以來便是門閥貴族,在南蘭陵郡的老宅氣派而威嚴堂皇,東西兩廂各有上十個苑子,還有南樓北屋,裡面林木成蔭,花圃成群,朱甍碧瓦,錯彩鏤金,假山玉石,溪流彎曲,亭橋無數,端的是氣勢磅礴,貴氣盈門。
老宅里的人盛情款待了一番,他們便各自回了分配好的房間,蘇年擔心蕭子卿,便請下人領她到他房間,他那苑子不小,倒比其他要大了許多,裡面擺設一應都奢華而講究,他童年在這裡由張碧蘿撫養長大,這裡必是承載了他許多美好記憶,是以那苑子裡僕人不少,將裡面打掃得整齊嶄新,仿佛時刻等候著迎接它的主人歸來。
苑內彩燈高懸,燈火通明,僕人們見了她不分男女皆是禮貌一揖,舉止間便透出大家族的風範,只是蕭子卿這般突然回來,大家都有些忙得手忙腳亂,小心謹慎地維持著秩序,她走到門口,剛好從裡頭退出一個婢子,險些撞上她,她及時避開,那婢子手裡端著一隻水盆,弓腰低頭,匆促間與她擦身而過,未開口道歉,徑直地便走了,只餘下空氣中一縷淡淡薔薇清香。
這苑內本就也種植了大片薔薇花,這香氣自然不稀奇,可蘇年還是怔了一下,回過頭去看那走遠的婢子,那婢子卻眨眼繞到柱子後方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