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轉世的愛8

  「緣聚終有緣散，我與你們陛下匆匆一遇，已是上天對我的眷顧，蘇年尋常一人，又怎麼敢再做奢想，這樣不止是對你們陛下好，對……北魏也是好的。紫蘭大哥將此番話悉數告知，想必陛下他會明白。」說完她虛抬一隻手，「紫蘭大哥回吧。」

  紫蘭的臉色跨了下去，難堪不已，萬沒想到自己過來會碰一鼻子灰，他還想再說句什麼，可見蘇年一臉決意，當下憤憤地轉身離開。

  望著紫蘭也走了，蘇年重重地嘆息了一聲……他生來身世不凡，掌一朝生死，一國興衰，不論過去還是現在，她都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沒有那個資格也沒有可能陪伴在他的身邊。何況她對他而言，只是另一個初見的人吧，他必將會很快把她忘了，她殘不殘忍對他來說也就並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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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到房間，抬起沉重的頭，不想蕭子卿坐在床頭，一隻手撐著半身輕輕發抖，長髮披肩散落胸前，襯著他一張寡白的臉，一雙眼睛卻仍舊那麼亮幽幽地望著她。

  心裡的酸澀再沒忍住，一下子涌到眼眶，她疾步走到床頭，激動中碰翻了床邊的痰盂，惹來哐咚一聲響。

  「子卿……你醒過來了。」

  蕭子卿卻把頭低下，輕點了點：「嗯，醒來有一會了。」

  蘇年的嘴角僵住：「你……剛才他們說的話，你可是都聽到了？」

  蕭子卿慢慢又把頭抬起，這樣近了看，才發現他消瘦了許多。鼻頭漫過濃濃酸楚，她想到涼玉，說：「你千萬莫怪涼玉，那件事情其實我早已經猜到，她說不說都……」

  「你不怪我欺騙了你幾年？」他臉上神情看來無比憂傷又帶著複雜的一絲驚喜，他虛弱的撐著坐起在床頭，從未像這一刻緊張過。

  若說不怪，最初聽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她的心裡是有一絲失望的。蕭子卿在她的心目中一直以來都是無比坦蕩的人，他不屑後宮與朝野那些爾虞我詐，活得真實隨性，活得出淤泥而不染，後來她發現他始終是出生在王權富貴之家，血液里流著不尋凡的基因，他只是不屑，並不代表他不懂，若論起手段和心計也許他不會輸給其他的皇子，但這不怪他，是她把他想像得太過美好，而他欺騙她的出發點也只是為了與她接近，再加上後來他對她種種的好，早已彌補了這份錯，她又有什麼好再在意的呢？

  「子卿，若要說起怪誰，你遠有大把理由來怪我，若非我貪戀你那一點溫暖，也就不會給你帶去期望，若非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也就不會害你彌足深陷，要不是我太天真，自以為是，也就不會害得你成為全建康城人人茶餘飯後的笑柄，我應該更早發現，及時表明，而不是最後關頭只顧自保，累你損毀名譽，到頭來你不但沒有怪我，反而還以命來幫我，翹蘇年何德何能，能得三皇子殿下如此深厚情誼，自感萬分慚愧。所以，子卿，不是只有你犯錯，我也有。」

  她慢慢的逐字清晰地把話說完，定定的看著他，眼裡一片誠摯。

  蕭子卿當即濕了眼眶，底下一圈凹陷的眼睛裡折射出一片絢目的光彩，他顫顫巍巍虛弱的對她伸出手，將她拉到面前，用力抱緊，輕撫她的發：「不是你太天真，是我藏得太好，不是你想要一個朋友，而是我太孤單，初見你時，你便像一抹陽光照亮那宮廷的黑暗，如此的與眾不同，讓我感到無比的舒適，是我貪戀那抹陽光，才小心翼翼，步步謹慎，從未露出過馬腳，是以我的真心你又如何會知道？我是個卑鄙的小人，更是個懦弱的男人，如果……如果我早點向你表明心跡，用更霸道的方式去靠近你，或許你就不會只是把我當做一個知己，可你說得對，那是我，也非我，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活得隨性自如，才是真正想要成為的我。是你給了我這樣的幻想，也是你給了我這樣單純的美好，翹蘇年。」

  兩人的眼淚滑向彼此的背上，蘇年的眼前浮現過花紅柳綠，晴空一片淨透的明藍，那是一個三月陽春的早晨，她被李芳指使著到浣衣局給眾公主取開春的新衣，阿素，涼玉，紅玉三個丫頭伴著，氣候一掃連日梅雨的陰沉，陽光從明艷的琉璃瓦當上灑下，一路宮牆之下花香撲鼻，粉蝶纏繞，蜻蜓起舞。原本李芳指派她幹這個活計，是因為宮中那日分發艾粑餅，去遲了便沒有，才特特安排了這份差事，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她不以為然，反而想到可以出長慶宮走走欣然接受，倒是紅玉一直嘟噥著嘴，把李芳罵了個狗血淋頭，還不時抿抿嘴，饞道：「今年的艾粑餅肯定又是領不到了，就算領到，也是她們挑揀後剩下不要的一團稀泥，公主怎麼能吃那種殘渣呢，公主吃不了，咱們也不好意思去吃，涼玉姐，你說氣不氣人啊。」

  涼玉一聲冷笑：「紅玉，瞧你那點出息，不就是一點子吃的。」

  紅玉更是委屈：「那本是宮中分發的，人人有份兒，怎麼就獨獨咱們吃不到。」

  涼玉摩拳擦掌：「等哪一日公主高飛了，看我不把李芳那小人的臉踢爛。」

  紅玉拍手：「好啊好啊！」

  阿素在一旁沒忍住笑，安安靜靜地跟在蘇年身後，蘇年也沒忍住笑，說：「回頭我們去南苑，那邊有新鮮艾蒿，悄悄摘一些帶回長慶宮，我那裡剛好還囤了些麵粉，夜裡我給你們做艾粑餅吃。」

  涼玉猛咽著口水，喜滋滋道：「翹公主說的可是當真？」

  紅玉嘲笑涼玉：「涼玉姐，原來你也嘴饞啊。」

  涼玉一邊笑罵一邊追著紅玉打，紅玉嚇得慌忙往蘇年身後躲，涼玉將紅玉一把揪出，紅玉哇哇直叫，拿腳去跺涼玉的腳，掙脫了一個勁往前頭跑，涼玉心情高興，直往前追，不想紅玉冒冒失失在長巷拐角處撞上一頂軟轎，那軟轎顛簸了幾下停下來，涼玉慌忙上前拉起紅玉退到一旁跪下：「婢子無心衝撞，還望主子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