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心悸相遇，驚魂龍女窟13

  蘇年驚出了滿身的大汗，震驚的無以復加，頓生恐怖，想不到他口中念著的兩個名字，一個是他的妻子，一個是他的孩子，而殺死她們的竟然是他自己！

  回憶起那不堪的往事，仿佛雙手還沾滿了妻女的血，一生都終將難以洗去，那難以承受的打擊和驚醒時的悲痛愧悔狠狠的傾軋而來，他跪在那地上發出嗚嗚的哭聲，聽起來一下子竟又蒼老了許多，淒涼而哀絕：「我那女兒啊……長繡，她，她死前睜著那雙好看的眼睛，一直在瞪著我，痛苦中不停喊著『爹爹』，等到我清醒之時，她母女兩人都已經咽了氣，孟秋更是被我打得血肉模糊，我仰天慘叫一聲，發瘋一般的奔了出去，被趕來的官差抓住，判為死囚，關入囚車，押往縣中斬首示眾，呵呵，老天有眼……他並不想讓我這個惡貫滿盈的罪人就此伏誅，一了百了……囚車經過山頭，遇上劫匪，混亂打鬥中我墜落山底，就這樣，官差以為我死了，無人肯下山搜尋，我撿回一條命，回到了小河村。」

  「前輩回到小河村以後，必定是日日愧疚，夜不能寐，生不如死，痛楚難當……」蘇年憤然的說著，替那善良的女子孟秋感到不值和悲哀，又替那尚還不懂人事的孩子長繡感到遺憾和惋惜。

  他悲哀萬分，泣不成聲，嘶聲哀嚎……以為早已能將那份痛苦埋藏起來，卻其實刻入骨髓，又如何能忘，回想起來歷歷在目，宛如魔鬼跟隨著他：「是！老夫日夜思念著我那可憐的妻女，思念我的長繡，整宿整宿的無法入眠，一睜開眼睛，便能看見孟秋和長繡，看見她們站在床前，渾身血淋淋的，質問我為何如此這般的心狠，如此這般兇殘，竟是連她們也不放過……老夫悔不當初，愧悔萬分，每日過得生不如死，央求孟秋原諒於我，孟秋說，她此生此世，生生世世都絕不可能原諒……老夫，老夫只能以自殘的方式，來試圖補償這份罪過。」

  原來他身上那些多得有些可怕的傷疤並非全部都是因為去幽冥崖而受的傷？

  「你說的對，你罪惡滔天，如何能祈望你的妻女還能來原諒你？」蘇年冷冷的叱罵道，「可你仍然活了這麼多年，仍然不去試圖彌補自己前半生所犯下的罪過，可憐你那妻女走得那樣早，白白犧牲了這條命，仍喚不醒前輩你的良知麼？」

  

  此時此刻他身上那股像鬼魂一樣的冷酷和戾氣都統統散去，剩下的只有那滿腔的哀莫大於心死，像個可憐又可悲的尋常老頭子跪在地上，顫抖著他那岣嶁的身軀：「在那之後，村子裡的人都將我視同為怪物，老夫便獨自一人搬到了山上，從此斷絕與任何人的來往，山中的寧靜為我帶來片刻的安寧，如此我如同行屍走肉般過了幾年，我將一切拋忘，是，老夫豬狗不如，簡直沒有良知，直到，直到有一次……老夫進山打獵，無意中聽見那詭異的鍾聲，老夫循著那鍾聲找來，發現那片林中處處險惡，便只好打道回家，回到家中，老夫仍被那鍾聲所困惑，便帶上一身傢伙，又去了那裡，然後，老夫找到了這座龍女窟，當老夫面對那千尊神佛的塑像時，那一瞬間，我知道那是孟秋的指引，指引著老夫來到了這裡，她必定是想讓老夫為她做些什麼？」

  「於是老夫毅然而然進了石窟內，驚奇的發現，這座石窟非同凡響，裡面藏著莫大的神秘，那一刻老夫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和驚喜，知道自己終於找到了來彌補補償我那可憐的妻女的辦法，於是老夫……花費了整整數十年……將自己弄到這般人不人鬼不鬼，所有這一切……都是為了彌補所犯下過的罪惡！」

  說到最後他的話語斷斷續續，語氣時而悲哀，時而激動，時而又隱藏著那早已已然因心理扭曲而產生的戾氣，聽得人毛骨悚然，寒毛直豎……果然，他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一切都是有因有果，但在蘇年看來，他並沒有真正的去徹悟過自己的罪惡，沒有真正的喚醒自己內心深處那份良知，反而是因為深深的自責和愧悔誤入另一個歧途，越走越深，直至發瘋。

  她嘆然一聲道：「這石窟內能藏著什麼樣的神秘，前輩到底遇見了什麼，你口中所說可以彌補你對妻女虧欠的辦法又是什麼？人死不能復生，不論你嘗試去做什麼，也挽回不了你失去的，在晚輩看來，前輩你只是想要努力嘗試回到一切罪惡發生之前，以為如此你便不是那雙手沾滿無辜鮮血的罪人，可這根本不可能。」

  他忽然滄桑一笑，那笑容聽起來有幾分詭異的陰沉：「你如何斷定，孟秋和長繡，不能回到老夫的身邊？她們必然也是思念老夫，不捨得離我而去，因此孟秋才指引老夫來到這裡，老夫不會錯！」

  她心下一驚，打了個寒戰：「什麼？莫非，莫非你以為，死了的妻女還能再活著回來？」

  他在那裡陰沉的笑著，顯然不欲再繼續往下說更多，她直覺的以為他是瘋了，否則怎麼可能認為死人還能復活？不禁懷疑他在這座石窟內遇到過什麼可怕的事情，導致他本就扭曲的心理徹底的崩潰坍塌，他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原本以為剖開他內心隱藏的秘密，就可以知道他何以會變成這樣，何以要帶她來到這裡，要做什麼，然而此時此刻，她卻迷茫了，只覺得他根本就是個瘋子，也許做這一切都沒有任何原因，只是他扭曲心裡的魔鬼般的幻想？

  她又道：「莫非九叔公你把我當成了這龍女窟的龍娘娘，把我帶到這裡來，就能有辦法救回你的妻女？」

  她實在是想不出其他更不可思議的原因。

  他漸漸的好似又恢復了冷靜，拉扯著繩子，加快步子朝石窟內更黑暗的地方走去：「這是老天的意思，是天意所為，是上天想要再給老夫一次機會，你可怨不得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