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心悸相遇，驚魂龍女窟12

  「孟秋？長繡？」他喃喃著，腳底在搖晃，身軀踉蹌不穩，反覆念了許多次這兩個名字，「孟秋？長繡……長繡，孟秋？是，她們是誰？是誰！」

  「人生在世，總難免會經歷些悲傷的苦難，是什麼事情讓九叔公您如此哀慟，又何以如此難以釋懷，走不出來，將自己弄到這副田地？晚輩雖然只是個黃毛丫頭，但也願意認真聽九叔公您說出來，晚輩必替您保守這個秘密。」她繼續往火上添著油，不斷的刺激著他的神智和情緒，儘管這樣十分危險，但目前也不會再糟糕到哪去。

  他狠狠地瞪著她，像是在瞪著一個莫須有的幻影，她感到一股涼颼颼的寒氣從腳底心往上躥，手心裡早已是滿滿一手心的汗水，他在那裡咬牙切齒，青筋蹦跳：「胡說八道，老夫不認識什麼孟秋、長繡！你這個丫頭莫要再在老夫面前花言巧語來迷惑老夫，當心老夫一怒之下，將你砍了！」

  「九叔公不願意告訴晚輩，晚輩自然不會強求，但是人不願意面對自己的過往，往往……都是心懷愧疚？」她不怕死的發出一聲低微的嘲笑。

  他霍地握住腰間那把斧頭，揮臂間那斧頭狠狠擊打在牆壁上，「砰」的一聲震天動地，數不清的塵灰簌簌的從頭頂灑落下來，蘇年不禁面上一陣陣的發白，強自讓自己保持住鎮定。

  

  「胡說，胡說，胡說……」他恨恨的道，「老夫何來愧疚之心，胡說八道！」

  「既然如此，那孟秋和長繡，是否還尚在人世？」她拋下最後一句，默默的祈禱了一下，等著那把斧頭從她頭頂上劈下來，將她分成兩半，然而過了許久，沒有想像中被劈開的痛苦，卻只傳來那斧頭落地聲，和一聲悽厲嚎啕的大哭：「不……」

  蘇年閉了閉眼，覺得有些殘忍又殘酷，可她別無他法。

  九叔公厲聲嚎啕著，哀慟的跪到了地上，右臂攥握成拳，狠狠的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宛如瘋了般：「三十八年前，那時老夫正當年少，輕狂傲世，好勝鬥狠，不滿於小河村的安逸，更不滿於爹娘安排的婚事，如此庸碌一生，實在非我所願，我……我便打定了主意，離家出走，到外世走了一遭，很快我便被那花花世界吸引……」

  他把老夫改成了「我」，仿佛又回到了當初，往昔痛苦的回憶翻湧而來。

  「我到處拜師學藝，與同門鬥勇，沒過多久便被逐出師門，我心懷恨意，認定是師父怕我學了他傳家的本事，生恐我超過了他，才將我狠心的趕走，於是我四處拜師回來，重回師門，發戰書挑釁，又將不滿我的全都打死，終於我在他們眼中變得高高在上，不再只是一個窮賤的小子，那些人也再不敢整日欺凌羞辱於我，我以為那便是尊嚴，是受人敬佩，於是我不斷的去挑戰那些豪強，想要獲得更多的虛榮和滿足，但是，我遠遠的高估了自己，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一身逞兇鬥狠的本事在別人的眼前不過就是彈指一揮，就能將我打得五體投地……見我重傷，此時那些平日吹捧於我，忌憚於我的人統統都來落井下石，他們將我關在一處不見天日的地方，每日拳打腳踢，朝我吐著唾沫，拿尿糞淋我，逼我為豬為狗，他們就是不將我打死，偏要留下一口氣在，好一直如此的羞辱我，將那些痛恨仇怨一併還給我。」

  那些非人的折磨，蘇年仿佛可以想見得到是多麼的可怕，摧殘著他的意志力和他的身軀……

  「我咬牙忍耐著，想著終有一日我定會逃出那裡，我要叫他們血債血償，我不甘就這樣死去，於是我等待著一個逃走的機會，這一等，就是整整一年……好在我等到了。我逃了出去，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只剩下一口氣在，我想要殺回去，可惜我依然高估了自己，我像是一條野狗倒在路邊上，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散發著惡臭，所有過往的路人在數十丈外就遠遠的躲避著我，繞路而行，我朝他們伸手，哀哀的祈求著，拋棄了我所有的自尊，只想著活命，結果他們非但沒有一絲憐憫之心，反叫來官衙里的官差，用馬將我牽拉著拖走！我終於明白，外面的世界充滿了殘酷，許是老天垂憐、心有不忍，將孟秋送到了我的身邊，孟秋把我從官差手中救下，用馬車拉著我回到家中，日夜照顧於我……」

  蘇年聽得不禁內心嘆息，又想這一切也算是他自作自受，聽著他繼續在那裡痛苦萬分的說道：「孟秋有過丈夫，但她的丈夫和孩子都死了，她獨自一個人照顧著老母，擔負起整個家，實不簡單……孟秋模樣長得不算好看，但也溫婉可人，她用她的一腔柔情融化了我又冷又硬的心腸。她就像是個菩薩一般，使得我豁然開朗，頓然領悟了許多過去不曾明白的道理。於是，我逐漸放棄了報仇的念想，娶了孟秋，搭建了一座新房子，日子過得平平淡淡，但很真實，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讓我夜裡可以舒心的睡著過去。一年後，孟秋替我生下一個女兒，取名叫做長繡，有了這個女兒，我更是放棄了爭強好勝的心，一心一意與妻兒相守。」

  說到這裡，她仿佛能聽到從他唇角溢出來的幸福的笑聲，「只可惜好景不長，一日孟秋趕集，教一個地霸看上，纏上了孟秋，我氣怒不過，一時沒忍得住將那地霸失手打死，之後麻煩源源不斷。我不得不帶上孟秋和孩子還有老母親奔流逃亡，老母沒過幾日便在逃亡的路上猝死，孟秋傷心悲痛，死活不願再走，勸我入官衙自首，我一怒之下狠狠打了她一個巴掌，那之後，孟秋便常躲避著我，亦不肯讓我再碰她。我們的盤纏很快用盡，日子變得清貧，女兒長繡也變得越漸消瘦，整日哭啼，令我煩不勝煩，最終……我便又去與人搏鬥，用搏鬥贏來的錢維持生計，孟秋得知，哭著求我不要再去，為此亦是日夜不停的替人補納鞋底來貼補家用，望我迷途知返，而我不肯聽勸，只想著再多賺一些，便能帶上她們母女兩人去繁華地方過更好的生活，呵……我始終高估著自己，我並沒能夠控制住體內那日漸被喚醒的仇怒與怨憤，當我再遇『故人』，體內的熱血一下被喚醒，我將他們統統打死……我回到家中，想帶上孟秋和孩子離開，哪知孟秋冷冷的看著我，說自己報了官，說殺人要償命，說我是惡魔，她要帶著孩子離我而去，我痛心急憤之下，便是，便是錯手將孟秋給活活打死了！我又，又……又將我那可憐的女兒長繡掐死在她娘親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