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心悸相遇，驚魂龍女窟11

  九叔公說，這裡又叫做「千佛殿」，想來也就是因為此。似乎這大殿又長又深，又或許是因為她走得太慢，她伸出手觸摸在那些神像的腳上，眾神像腳下是一截石塔，石塔上放著數不盡的燈油碗，只是那些燈油早已經過千年風沙腐蝕而凝固成石，堅硬的和那石塔融為了一體。

  她又細細的去撫摸那石塔上的紋路，所雕精緻細膩，似乎雕刻是一種花紋，卻不似那圓柱上一樣雕的蓮花，花瓣纖長妖嬈，仿佛朝著無邊無際的一方無窮無盡的盛開著，她不禁感到好奇，反反覆覆的去觸摸上面的雕刻。

  「幽冥路上，彼岸花開，這種妖花乃為不祥之物，竟會被雕刻在這佛窟內……」九叔公見她對石塔上的花紋感了興趣，停下來忽然說道，顯然他的確早就進來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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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年曾在《佛經》上見過，說是「彼岸花開一千年，落葉一千年，花葉永不見。情不為因果，緣註定生死。」樂老頭說彼岸花是為地獄之花，在黃泉路上大批大批的開得無窮無盡，紅的似火，美麗又憂傷，象徵著生死輪迴，兩不相見，苦難不止。

  彼岸花在世人眼中確然是妖異、是災難、死亡與分離的不祥之物，似乎不該被雕刻在一眾菩薩所在的石窟之內，不知為何，她忽然有種感覺，這座石窟並非為佛而造，更像是為了守護「某個人」而造。

  指尖過處，那些彼岸花被雕得栩栩如生，累累的塵埃亦無法遮掩它們的生命力，竭力地向著遠方生長著，溫柔的盛放在黑暗的路途上，指引著方向，為什麼她會覺得曾經有一個人對她說——彼岸為相思，結果並不代表結束，心存希望，情緣終會相聚？

  可她想再細想時，又無論如何都想不起曾經在哪裡聽見過這樣一句話……

  「跟我走，這裡面可到處都藏著危險。」九叔公耐心用盡，粗魯的拉扯著繩子，拽著蘇年繼續朝前走。

  蘇年越發覺得這裡面詭異幽森，令人心神不寧，有什麼東西在她進來的那一刻沉甸甸的壓在她的心口上，如同之前許多次驀然升起的感覺，她想出聲制止九叔公，可想了想他根本不會聽去她的忠告，是以只好順著命運的方向，被帶向前方。

  「有一事晚輩不能理解……」她邊走邊試著與他說話，「九叔公既然非是貪慕錢財之人，為何要冒生命危險數次去幽冥崖捕魚，明知這裡同樣危險，為何還要到這來，難道這裡藏著什麼比財寶還要吸引人的東西？」

  九叔公沒搭理她。

  「總不會你天生就喜歡冒險，拿自己的命不當一回事？」

  這時他終於哼了一聲，走的速度放慢了些：「你懂什麼，人生在世，錢財如糞土，老來還不是要被埋在地下，任蟲蟻啃噬，腐爛發臭，既然人終有一死，不得長生，那要這些錢財又有何用處。」

  「至少可以換得一世風流。」

  「人世匆匆數十載，一眨眼的功夫。」

  「九叔公說得是，但人一生總要有些意義，行屍走肉的過，同死有何分別？那樣，一分一秒都嫌多。」

  「哦，你在罵老夫？」

  「前輩誤會了，我是在想，前輩為何會變成這樣。而且我不覺得長生就一定能快樂，快樂不取決於生命的長短，而取決於人生的抉擇。」

  他霍地停下腳步，幽暗中一隻獨眼閃著灼灼的冷光，狠狠的回頭盯在她的臉上：「你懂什麼，閉嘴！」

  然而蘇年卻並沒有如他所願的把嘴閉上：「我聽秀兒說，九叔公曾離開過小河村，在外面住了幾年，後來有一年九叔公突然又回到小河村，整個人像是變了一個人，想必當初您一個人流落在外討生活不容易，必定發生過許多事。」

  前方腳步再度停下來。

  「九叔公可娶過妻，生過子，可曾有過喜歡過的人？方才您在石窟外睡著的時候，口中喊著兩個名字，『孟秋』，『長繡』，好似都是女子的名，您還喊了好幾聲，語氣悲慟……她們是九叔公認識的人，還是十分親近的人？」

  蘇年並非胡謅，方才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清晰的聽見九叔公在沉睡時喊著這兩個名字，夢中的他仿佛十分痛苦，渾身抖動，好似想要從中掙脫解脫出來。而她回憶秀兒對她說的，九叔公在小河村一生未娶妻生子，孤身一人，但年輕時曾離家出走，到外面的世界住了幾年，又忽然回來。

  也許他的改變，正是和這兩個在夢中都糾纏不休的名字有關係？她藏在心裡沒出聲，這時試探著想知道答案，也許只有了解九叔公真正的想法，她才有機會從這裡走出去。

  空氣沉默，有種緊繃的戾氣在擴散，她仿佛看見九叔公蒼老的獨眼發著湛湛的寒光，回身盯著她，踱到她的跟前，嘴角帶著冷酷的笑：「倘或你不是個女流之輩，老夫倒還欣賞你的聰慧和城府，竟忍到此時才來問出口，只可惜你終歸只是一介女子，智者也罷，勇者也好，在當世也掀不起風雲，可惜，可惜了。」

  她原本以為他會就此勃然大怒，情緒失控，卻沒有想到他分明已被觸到內心，卻依然在這刻控制住了自己即將爆發的情緒，反來誇讚她，不得不讓她對他產生一股欽佩之心。

  「晚輩以為，九叔公所說並沒有理。」

  「哦？」他微微的一笑，詭異慎人。

  「九叔公眼裡，女人當不起智者和勇者，誠然改變天下的多數是男兒，然而改變男兒的，多數是女子。」她不肯放棄，又繼續著往下說，「男人女人哪裡分得清楚，女人未必就不能改變天下，她們只需要改變男人就好。」

  他站在她的面前，一徑地沉默著，先是微微迷惑，而後便是迸出一發大笑：「說得是，沒有女人，何來男人，沒有女人，何來那些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沒有她們，沒有她們……倘或我沒有遇上她們，老夫也斷不會是今日這副鬼模樣啊！」

  蘇年微微的激動，知道自己終於觸發了他深藏在內心的深深壓抑著的情緒即將要爆發出來。

  「她們？是九叔公口中的孟秋，和長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