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三生蠱4

  果然來到外頭的時候，數不清的眼光投來訝異的神色，蕭鸞牽著她的手亦步亦趨的往前走，有台階之處出聲提醒，她只好假裝那些人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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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設在君家莊子裡，以君村長家為首，各家擺上一席，宴請村中村民，亦是為款待她同蕭鸞兩個「不請自來」的遠方賓客。上十桌擺在大院內，來者村民上百人，多以各家長者為先，其次當家，再次才是女子與孩童。熱騰騰的飯菜擺滿整個圓桌，肉香撲鼻，酒果鮮亮，筷箸碗碟井然有序地呈放在筵席上，孩子們雖在周圍調皮玩耍，對著飯菜吞咽涎水，卻無一人造次，村長發話，才以長幼尊卑的順序就坐落席。

  正是炎炎夏日傍晚時分，河風煦暖，微微拂來，當她同蕭鸞一齊出現在莊院內時，剛剛落座的村民們舉頭望來，各色各樣的眼光當中帶著好奇、困惑、詫異、驚艷又或疑慮，她正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聽蕭鸞似乎是在對眼前村民們解釋。

  「婢子璇璣患有眼疾，這丫頭自幼隨侍於我，我不忍棄她，還望我二人在小河村的時間，眾位能對她諸多照付。」他語氣不輕不重，剛剛好讓全場的人聽見，那些稀落的談話聲也都忽然安靜下來。

  蘇年明顯感覺到許多雙目光投向了她，帶著強烈的吃驚，既吃驚於蕭鸞的話，更是吃驚於蕭鸞對待她這樣一個僕人的態度，大院裡靜了一會，她聽見小春娘和春華在那裡說：「蕭公子如此仁義之心，實在是難能可貴，如你二人有任何難處，只管著說出來便是，咱們小河村的人都會幫著出主意，就是不知……璇璣姑娘這眼睛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可嚴重？」

  竇三娘立馬把話接過來：「先就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小娘子的眼睛果然是出了毛病，也只怪我們沒仔細問清楚，可憐見的，長得這樣好，可千萬別，別……」

  不知是誰拉扯了竇三娘一把，許是海生，竇三娘察覺言語有失，忙打住了嘴，停了一下方又道，「嗨，看我這嘴，小娘子可千萬別往心裡頭去，俗語說得好，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老天把你們送來小河村，說不定就是讓你在這裡治好你的眼疾，別的不好說，村長的醫術可了不起，就算，就算……那也不打緊，似小娘子這般心地，哪裡怕找不著一個好人家，一輩子照顧伺候著也……」

  竇三娘本就急於操辦兒子的婚事，如今好不容易海生有了一個中意的姑娘，且這姑娘出身還不錯，雖是大戶人家的婢子，那也算是金枝玉葉了，況蘇年也十分合她眼緣，再加之蘇年剛剛走出來，煥然一新的模樣，不知多少雙目光都看得吃了一驚。連公認的模樣貌美如花的公孫秀兒也多有不及蘇年美貌，竇三娘更是打心底歡喜得不行，便是蘇年眼睛真瞎了，只要能吃能睡能生子，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娘。」正說得慷慨激昂處，海生將竇三娘的話打住，竇三娘乾笑兩聲，知道是自己表露得太過，方才坐回位子上。

  蕭鸞淡淡掃了他們一眼，轉頭回看蘇年：「只要有我在，便要治好她的眼。」

  蘇年怔在那裡，心撲撲跳得很快。

  手掌心不由的熱了起來，被他緊握處，透出一層汗水。

  這時村長開口道：「老夫身為大夫，當盡力而為，至於她的吃住用行，蕭公子亦可放心。」

  大院裡傳來一些稀落的話語聲，蘇年沒認真去聽，蕭鸞淡淡的笑著謝過，那裡珍珠暗自嫉妒蘇年福份不淺，又瞥了一眼同桌的秀兒，卻見秀兒亦皺著眉頭，臉上帶著明顯的失落，見還有人心裡同樣不好過，珍珠又覺稍稍舒心了些，眼光回到蕭鸞身上，如痴如迷，竟也不怎麼掩飾。

  那竇三娘一心只想撮合蘇年與自個的兒子，完全沒去留心蕭鸞看蘇年時的眼光，拉著蘇年緊挨海生的位子坐下，蕭鸞蹙了一下眉頭，沒說什麼，挨著蘇年另一側坐下。

  村長說了聲開飯，這筵席便熱熱鬧鬧的吃開了，村長又代表小河村給蕭鸞敬了一杯酒，蕭鸞起身，不卑不亢的說著承讓，將三杯酒飲下，蘇年聞著那酒有異樣，分外怡人，忍不住也端起一杯喝了兩口，酒入喉嚨，甘甜辛辣，回味無窮，她竟是喜歡得不行，還想貪杯時被蕭鸞搶先把酒杯奪走，提醒她出來之前剛服用了藥。

  她有些失望的低了頭，管家見了，在一旁笑說：「此酒乃名祝酒，咱們這山裡的鮮果釀造而成，酸甜味美，尋常筵席上都拿它來招待親朋戚友，喝了還有強身健體的功效，逢年過節里，不論男女老少都愛嘗一口，酒又以釀的年份越長越是醉人為特色，似這種孩子們都在的場合，搬出來的都是一年份的祝酒，不怎麼醉人，倒是喝一點無妨。」

  蕭鸞看了看她，把酒杯遞迴來：「只許再喝小半杯。」

  蘇年眼前一亮，伸手摸上杯子，端過來點點頭：「知道了，公子。」

  他挑了下眉，意外她喊得如此順口，反應還算靈敏，見她喝得眉開眼笑，不禁深凝了她一眼，唇角亦忍不住揚了揚。

  海生偷偷看了一眼蘇年，只見蘇年兩靨鋪上一層淡淡的緋色，更襯得一截露在外面的粉頸膚瑩賽雪，簡單清淡的妝扮也掩不住那一股明媚脫俗的氣質，他不敢多看，低頭悶悶連吃了好幾杯酒，直到自己也滿臉紅暈。

  誰說此酒不醉人，一縷幽香從她身子上輕輕飄來，心已陶醉……

  「多吃……」

  「多吃點。」

  原本和諧的筵席上，忽然教兩道異口同聲的嗓音給打破，大家紛紛看著蘇年跟前舉著筷箸夾著一塊魚和肉的兩隻手，一隻是海生，一隻是蕭鸞，竇三娘見兒子主動給蘇年夾菜，心裡原本高興得不行，她也極少見海生在外頭吃這麼多的酒，也是自己管束得嚴格，今兒她不管，沒成想兒子倒開竅了，這時畫面一頓，她也尷尬不已。

  只因為海生驚愣之中夾菜的手停在了半空，蕭鸞卻無絲毫頓意，平順自然地把菜放進蘇年的碗裡，並將飯碗端起來，親口夾著飯菜餵到蘇年的嘴邊，還淡言道：「忘了說，婢子璇璣平日裡喜吃魚肉，嫌紅燒肉膩味了。」

  於是大家紛紛看著海生夾著的那一塊紅燒肉在半空中抖了抖，險些掉落在桌面上，海生夾著那塊肉，默默的放進了自己的碗裡，這一下酒氣也醒了大半，再沒了這份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