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惜取眼前人3

  他低頭看著她，眼光里好似帶著一點笑意：「璇璣，中原名字倒意外合適你。」

  關於身份的事情她方才也已同他說過，他沒發表意見，似乎是認同了她謹慎小心的做法。

  說起她的名字，最初是叫葉翹蘇年，那時翹部尚未歸屬南朝。但「蘇年」兩個字實則也並不是傳統的部落名稱，而是娘給她取的中原字。她剛生下來，父親遲遲未給她取名，直至長到半歲，娘只好自己給她取了一個名。娘叫做蘇阮，娘取了自己的姓氏「蘇」，又因樂師班子裡的樂老頭平日裡喜愛算個卦什麼，閒來無事便愛抓著人來算他人的前程和運途，只是那樂老頭有時瘋瘋癲癲，從來無人信過他，樂老頭初見襁褓中的她，便替她卜了一卦，連聲對著她娘說：這娃兒生來富貴不凡，今後前程無量，且有安定天年之力，天下人必享她之福分啊，夫人何來愁眉苦臉，當是該喜極而泣才是！

  旁人都笑他是因為娘再無心器樂，冷落了班子裡的師傅們，樂老頭拿這些話來逗娘開心，娘也一直不信卦，那一次不知如何卻把樂老頭的話放在了心上，因此為她取了一個年字。

  直到有一回樂老頭喝醉了酒，酒後吐真言，對她笑哈哈的說出自己卜的卦連他自個也不知準是不准，但他絕非是胡亂瞎謅，只是那一回他有意的瞞了娘一些話，說是孩子雖然前程無量，但讖言裡也有說，她需得歷經重重磨難，命里有數劫難過，他沒敢跟娘說，也是有私心望娘能夠開心一些。後來他對此卦耿耿於懷，既盼望是真又盼望是假，又時常沾沾自喜的說她這位小公主的名字有他的功勞。

  如今回想，樂老頭那一卦或許無心，又或許只是應驗了後面的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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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回憶中恍神的時間，蕭鸞已讓僕人們進來，他們進來之後把藥端到了桌上，隨即又有人跟著進了屋，蘇年模模糊糊辨別出是公孫家的那對姐妹，秀兒與月兒。

  她蹙眉不解的看著他們，何以他們一大清早就過來了，那秀兒手上似乎還端著什麼東西，亦端著放到了桌上。秀兒拉著月兒上前，看了看她，目光隨即落在蕭鸞的身上，她幾乎不必去看就能想像得到秀兒眼中泛起的旖旎，只是那位心智不全的妹妹月兒在看了一眼蕭鸞之後，立刻躲在了姐姐身後，拉扯著姐姐的衣服，一副受到了驚嚇的樣子。

  蕭鸞面無表情又或是淡漠疏冷時的模樣，的確是容易嚇到旁人，蘇年莫名莞爾一笑，落在了蕭鸞眼底，他凝看了她一眼，這一眼又落在秀兒眼中。

  「公子早安，我叫秀兒，這是妹妹月兒，姥外爺說公子今早能醒過來，果然是真，他老人家吩咐我做了些清淡的早點，這服藥之前，說是最好先進食比較好。」

  「有勞秀兒姑娘。」蕭鸞禮貌頜首，接著又一問，「還請問婢子璇璣的藥食，貴府是否也替她準備了。」

  蘇年一愣，不禁臉一紅，哪裡有主子如此關懷下人的……

  果然屋子裡主奴幾人都紛紛露出詫異的神情，秀兒愣了下說道：「姑娘的也備上了，公子請放心，公子用完了，一會璇璣姑娘可去下屋吃藥和進食。」

  蕭鸞點點頭：「那煩請一起端來。」

  那架勢倒好似他是這家中的一家之主，偏生他身上帶著與生俱來的魄力，那些僕人竟然絲毫不覺得他無禮，反而是點頭，看了一眼秀兒，見她家小姐怔在那裡也沒說什麼，便順服聽話的去了。

  秀兒不免又看了蘇年一眼，心底起疑，月兒咬著手指：「姐姐，月兒也好餓哦。他……他好嚇人，我們出去好不好。」

  「月兒，你先前不是還說，公子長得……長得好看，你要一直看著他，怎麼現在公子醒來了，你又怕什麼，月兒不怕，公子是好人。」那句「好人」聽得蘇年心裡微微的汗顏，也許這裡的人只是覺得一個長得好看的男人，那他就一定是好人了。南齊西昌侯可絕非是善類，她再明白不過。

  秀兒看著蕭鸞，似乎也輕微紅了臉，月兒悄悄指著蕭鸞：「他的眼睛，好可怕。」

  蕭鸞眉頭一蹙，月兒頓時又躲回姐姐身後，蕭鸞試著和悅的道：「月兒姑娘不必害怕，蕭某不會傷害你，還得感謝月兒姑娘同你姐姐對在下的照顧。」

  月兒仍不敢從姐姐背後出來，卻又忍不住好奇偷偷伸出腦袋，多看了他一眼。

  不一會兒僕人就把蘇年的藥和早餐端了進來，秀兒剛開口說得一句「公子要是不介意，秀兒可以幫忙璇璣姑娘，來服侍……」蕭鸞便淡淡的出聲拒絕了她的一番美意：「在下怎敢再勞煩秀兒姑娘，婢子璇璣一個人服侍得了。」

  笑容尷尬的僵在秀兒臉上，又不解的望著他們，只好先帶著僕人一起退到屋外。

  蘇年早已了解蕭鸞向來不喜外人親近跟伺候他的這個習慣，也就不多在意為何他放著現成的人不用，又要來使喚她這個多病多傷的「丫頭」，明明剛才她要出去，他都制止了她。

  「你好像對秀兒姑娘說的話頗有微詞？」蕭鸞低頭看她出神的模樣，抬起她的臉，語氣頗有幾分不滿。

  她想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大概是秀兒那句「好人」，忍不住噗哧一下輕輕笑了，一笑之下自己也愣住，又連忙住了口，不敢去看他可能黑了的臉，卻聽他語氣越發輕鬆：「原來你都敢揶揄本侯了？」

  「哪有！」她虛聲反駁。

  「心裡有。」他道。

  她紅著臉，沒忍得住：「難道侯爺認為……自己是個好人麼。」

  他附唇在她耳邊：「對你，本侯願當個壞人。」

  蘇年當即面紅耳赤，心撲通跳得飛快，慌亂的從他身旁跳了開，他在那裡愉悅笑了幾聲，她怔怔的又入了神，認識以來，她從未聽見他如此笑過，也從未聽他用如此邪惡的語氣開過玩笑。這樣子的蕭鸞，讓她心慌得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