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惜取眼前人1

  她下意識到處望了望，卻不見那夢境中少女的身影，獨他一個人在這裡。

  又或是這並非是夢？

  她慢慢的朝他靠近，想走過去看清楚他的臉，想問問他究竟是什麼人，突然眼前畫面一轉，周圍夜黑一片，前方是一條寬闊的河流，靠岸邊的木排那裡靜靜的停泊著一艘小船，船首的桅杆上掛著一盞做工精緻漂亮的鯉魚吐珠的燈籠，燈籠里透出溫暖暈黃的光，與水中皎月相偕並肩，她被那畫面吸引住，心底有個聲音不自覺牽引著她往岸邊走去，剛要登上那艘小船，身後飄來那抹白衣的背影，在岸上對她召喚。

  「……你要離我而去？」

  那聲音清冷之中帶著一絲憂愁，聽起來有幾分熟悉，之前在夢境中她也曾聽見過他的聲音，但都不如這次的清晰，她想了想，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這聲音在哪裡聽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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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去找他？」

  他在那裡繼續說著，聲音縹緲如秋風卷過的落葉發出的沙沙聲響，那一縷憂愁越來越濃，漸漸帶著無限的哀怒：「璇璣，他不是你的良人，他說愛你，只是藉口，他接近你的目的，只不過是為了達成他的野心，我給你造了這條小舟，不是為了讓你去見他的……別再去。」

  她分不清那聲「璇璣」是在喚她還是在喚誰，良人又是誰？她看看那白衣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小船，內心因他的聲音而感到絲絲揪扯，腦海中卻又有個強烈的念頭拉扯著她往船上不由自主的走去。

  她登上了小船，那船身竟自己在水面滑動了起來，順著煙波浩渺的漆黑河面往下游去，「他」孤零零地站在那岸上，清冷白衣飄來盪去，長發在風中散開，在那裡悲泣不止：「我難道不比他同你親近，你可知你舍我而去，如同帶走我的性命，難道你不顧我的死活，要眼睜睜看著我死？」

  心口揪扯得難受不已，淚水不止地往下流淌，她朝半空伸出手，想去抓住那抹白衣給他一點安慰，那一葉輕舟卻載著她迅速地朝著離他越來越遠的方向漂流而去，周圍濃霧漸起，那抹身影漸漸的消失在岸邊，只餘下一句「別走，別離開」像魔咒般反覆不停地在她耳旁又痛又怒地說著。

  忽然大風颳來，陰雲頃刻之間遮蔽了水月，天空落下瓢潑大雨，在漆黑的夜中肆意虐行，水面掀起翻湧的波濤，兇猛拍打著她腳下的小船。燈籠掉在水面，很快教雨水淹沒，船身劇烈晃動，使得她無法站立，她來不及呼叫救命便被掀起的巨大的水浪呼嘯著拍進了船底，一股深深的漩渦將她吞噬，捲入那仿佛永無寧日的黑暗。

  她一瞬間驚醒，只覺自己渾身透濕，輕薄棉白的夏衣貼著肌膚，隱隱約約露出裡面細瘦的身段……一雙漆黑的目子懸在她的頭頂，似乎盯著她注視了很久，有隻溫熱的大掌正輕輕的捋過她耳邊散下的鬢髮，肌膚相觸的一剎那，她被那酥酥麻麻的感覺徹底的驚醒了過來，才知剛才只是沉夢一場。

  繼城樓外那個有關狼的噩夢之後，她又做了這個不同尋常的夢，仿佛從地宮出來，有些東西發生了改變，但轉念一想，或許只是她在地宮受了驚嚇，才引起這些反應。

  她從夢中拔離，依稀看見山中透來陽光，屋子裡清亮的一片，她努力想看清楚床上那人的臉，奈何那臉始終模糊不清，她心裡一沉，心知自己的視力變得更差了。

  「青空的武功不弱，內力亦不淺，有那顆鮫珠在，你無須擔心，只要能上岸，尉遲風燕便不會死。」他的嗓子稍顯沙啞，這麼說似乎是因為她臉上未乾的淚痕，誤以為她在夢中也擔心著風燕的安危？

  她點點頭，沒做解釋，開口問：「侯爺，你的傷……」

  他的手收了回，帶走了那一縷旖旎的餘溫，他沒回答她，但聽他的氣息該是已經無礙，過了會，只聽一句低沉的嘆息落下來：「你本可以把我扔在河灘，自己走。」

  她怔了怔，方才想明白他是指的什麼，不由愣了一下，他知道她在河灘上背著他一直往前走？

  蕭鸞在中途有一刻意識微弱地甦醒了幾分，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一個對他而言如此瘦小的身軀背在背上，那顆心離得那樣近，跳動聲急促又遽烈，不斷激醒著他的意識，將他一次次帶回現實世界。

  她對著他笑：「侯爺以性命相護，蘇年又豈是那貪生怕死之輩，我……」

  最後幾個字被陡然落下來的吻覆沒……

  她呆在那裡，被他一手抄入懷中，摁進胸膛，那力道狠重得有些嚇人，她緊緊閉上了眼睛，慌亂之中不知所措，只覺他的氣息濃郁而深沉吹在她的臉上，乾燥的唇重重碾壓含住了她的雙唇，在她吃驚的那一霎那趁機滑進她的口中，在她的口中掀起驚濤駭浪，反反覆覆，像頭猛獸般對她啃噬吮咬，直到她將要昏厥的那一刻，他才結束了這個深吻，閉上眼睛，抵著她的額頭，一掌托著她的後腦勺，深深的喘著氣，沙啞呢喃的語調里竟然帶著一絲絲悸顫。

  「年兒……」

  蘇年怔住了，只覺那聲音酥酥麻麻的灌入了她全身的血脈，直衝腦海，腦袋頓時間變得一片空白，唯有他模糊不清的天人之姿近在眼前，如霧隔雲端，她恍惚以為這又是一場夢。

  直到他的唇再次落下來，吻去她頰上淚水，她才面紅耳赤，目光迷離，恍如大夢醒來：「侯，侯，侯爺？」

  他輕抬起她的下顎，黝黑的長眸仿佛深深凝看著她，認真道：「本侯曾花費上十年光陰，去追尋一個『不切實際』的影子，到頭來物是人已非，是你讓我醒悟，惜取眼前人。」

  不切實際的「影子」？難道他曾經追尋過什麼人？是指……上官予珞？

  惜取眼前人……是指，她？！

  她聽見自己的心突突的跳了起來，像月下潮汐微微拍在沙灘的聲音，低鳴迴響，在夜裡無聲無息，卻又攪亂了海平面的一方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