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情不知所起9

  聽著珍珠在這裡說道，春華和竇三娘又都跟著插了一些話，原來這裡的村民自祖先以來便長居在此，據說他們的先祖曾是一國的貴族，為避世而無意中流至這處地方，那時共有七個大的家族，後留下來的只有君、謝、竇、祝、公孫、東郭六個，這六個家族在此隱世紮根，世世代代，互通姻親，竟有百千年之久難以記清。

  君、謝、竇、祝四家住在下河村，公孫、東郭兩家住上河村，這珍珠便是公孫家族的女兒，嫁來下河村沒幾年，丈夫謝三便因出河捕魚意外亡故。不論是下河村還是上河村，村民們想要去到外面，必須駕船兩日，是以這裡的人大多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少數部分男女也只有一年兩三回的機會能出去採買物品，更不用說小河村地處偏僻、隱蔽，周邊的河道多有暗礁，外人路徑此處，遠遠的便會繞道而走，因此極少有陌生人來到村中。

  如此看來她和蕭鸞順河流漂出了很遠，只怕已經飄到淮水的下游。

  蘇年抬頭，遠遠只見寬闊黑暗的河面浮著微亮的波浪，在漫天星斗的夜空下顯得那樣寧靜致遠，暖暖的河風迎面吹來，帶著淡淡魚腥和水草的氣息，讓人心也跟著恬靜舒暢；而另一邊則是山巒疊嶂，木影草林，鳥獸萋萋，山上山下間或點綴著幾戶人家毗鄰而居，挨家挨戶未設一柵一欄，燈火相互輝映，顯得尤為親切。

  看著眼前景色，不禁在心裡滑過一絲異樣的悸然。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小河村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就好像前生她曾來過一樣。她想，大概是這裡純樸的民風和隱世的安寧吸引了她，讓人生出一種眷戀不舍。

  只是這樣的美景模模糊糊，她努力想要再看清一些，眼裡有澀痛傳來。並沒走出多久，就走到了上山的路，周圍變得更加漆黑，她幾乎看不清腳下，又加上力氣還未恢復，稍一停頓，教走得又快又急的珍珠一碰，她便險些摔到山下去，幸得一隻手快及時的將她抓住。

  

  「當……當心。」海生提著風燈，燈火微微照亮他的眼，待蘇年站穩，他飛快把手收回，低頭兩耳發紅。

  「謝謝海生大哥。」蘇年禮貌的道了謝，白著臉，則還有些心有餘悸。

  珍珠眼光在他二人之間一轉，攛掇著：「我見她走路不穩，似也瞧不清路，這上山的路泥濘又重，一會子可別又摔了，海生，要不你來背她！」

  竇三娘一聽，立即擰了一把海生的胳膊：「是是，海生，來，娘來拿燈！」

  海生低頭，臉紅耳赤。

  春華走上來關切的道：「三娘，海生可背得動不，要不讓我來背，就……委屈小娘子了！」

  竇三娘一擺手：「放心吧，咱家海生不比從前，如今身強體壯的，哪裡就背不動了，再說，也得讓他多鍛鍊鍛鍊。」

  春華還想說什麼，卻見海生默默看了一眼蘇年，把燈遞給竇三娘，彎下腰來：「路不好走，我，我背你……」

  珍珠笑了笑。

  蘇年本該開口拒絕他們的好意，但一想到自己眼睛模糊不清，上山勢必要拖累大家還難免耽誤時間，不如索性讓人背上去，便伏到了海生的背上，歉意的道：「有勞海生大哥。」

  海生紅著臉沒有說話，將她背起來時，腿往後微微退了一步，穩了穩才往前走，顯然他並不如竇三娘說的那般身強體壯。但這一路上去，海生都憋著一口氣，憋得一張臉通紅，也始終沒把她放下來，春華擔心得幾次說要換著來背，蘇年也斟酌著是否要叫海生放她下來，海生卻只是繼續背著她悶不吭聲往前走。

  到了半山間，村戶忽然間多了起來，原來村子裡的人怕漲潮，多數住在了山上。周圍燈光亮堂，道路也平整了許多，那棟最大最明亮的房屋便是村長的家，據說村長一直由君家的人來當，小河村的村民們習慣稱呼這一屆村長為君老。但，凡是村中有重大事情，都會聽取各家長者們的建議。

  進到院子，裡面坐滿了村民，多是些年長的，從他們的表情來看似乎是正要坐在一起商討什麼事情，見她突然出現，齊刷刷的目光轉身望過來，場面就這樣靜了一會兒，珍珠在一旁抖著裙上的泥屑，海生還未緩過氣，竇三娘給他擦著滿頭大汗，嘴角掛著滿滿笑意，只小春他爹熄了火把，掃了一眼院子裡的人，靦腆笑了笑，連喚了好幾聲這家二哥、那家五嬸、這家五哥、那家七公，輩分多得蘇年完全數不過來，末了，問了一句：「君老在哪？」

  一位半百頭髮，精神抖擻的老者說道：「春華，天這麼晚了，你們怎麼上山來了，這位夫人……幾時醒過來的？」

  春華應了聲「謝七公」，回答了老者的話，又解釋了蘇年的身份，大家紛紛感到好奇，露出那困惑的眼神來，這裡村長就走了出來。同樣是位七老八十的老者，穿著寬鬆的長衫，長衫下骨骼清長健朗，下巴上面蓄著長長的花白的鬍鬚，目光溫和，隱露威嚴。

  村長先是給蘇年把脈查看她的傷情，沉默著沒說什麼，只是靜靜的凝看了她一眼，又吩咐眾村民們先行回家，大傢伙遲疑著未肯走，可又似有什麼話不方便當她這個「外人」說出來，於是三三兩兩的向村長告了謝，放了茶杯，各自歸家了。

  蘇年著急想見到蕭鸞，於是並未多去留心周圍的人看她時的眼光。君村長喚來管家，管家親自領著她去見蕭鸞，見到蕭鸞的那刻，不出意料的他靜靜的躺在床上，但讓她意外的是在他的床邊還有兩個人，一個雙十年華模樣嬌秀的女子和一個十五六歲頭扎雙環耳髻的女孩。

  那女子所穿衣裳與普通村民不同，綢緞做衣，絹紗為底，稍顯富貴，一身水碧色的夏衣將肌膚襯得細滑又建康，此刻正坐在床前空處，端看著蕭鸞的臉，眼睛裡凝著烏亮的光。年輕一些的女孩則正捧著一碗藥湯，認認真真的在那裡將滾燙的藥一口口吹涼，方有些笨手笨腳的遞到床前，看起來像個小丫頭，可穿著打扮又不大像，這裡的下人斷穿不起這樣富貴的綢料。

  女子剛要來端碗，聽到開門聲，轉頭一望，大家都不禁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