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情不知所起7
2024-05-03 10:58:50
作者: 妃小貓
不清楚自己走了有多久,河岸邊儘是碦腳的石礫,枯崖峭壁,杳無人煙,一度讓她感到絕望。然而每當她扛著蕭鸞一齊摔倒在沙灘上時,望著他越來越冰涼蒼白的臉,她便又咬緊牙關,忍住自己身上傷痛將他背回背上,朝著前面繼續行走。直到太陽落向水平面,潮風吹來,夜幕將臨,她也依舊不見任何一戶人家,心底那份絕望忽如潮水一般湧上來,背上的重量終究將她壓垮在地上,眼淚不停地從眼角滑落,氣自己的不爭氣,也心慌於蕭鸞越來越微弱的呼吸,只是……她真的好累啊。
要放棄嗎?不管他了嗎……又或許讓她先事休息一會,一會就好。
眼角的淚無聲掉落在被太陽曬到溫暖的沙堆里,疲憊不堪的意識終於不抵地進入了昏沉的夢鄉,她身在一座城樓外,周圍全是濃霧,漆黑夜中,到處死寂的一片,她向前走著,不斷的被地上躺著的屍體險些絆倒,血腥的腥氣直衝鼻端,令人作嘔,她嚇得滿身冷汗,拼命的向前跑,那濃霧越來越深,忽然前方出現幾道輪廓,血腥的暗夜中浮動著幾束駭人的精光,慢慢從那裡踱出來幾頭狼,嘴角還掛著撕下來的人的血肉,它們的身後依稀站著一個身影,濃霧中只可見那人戴著一張鬼面,一雙鳳瞳犀冷乖戾殘酷無比……狼群向她撲了過來,惡狠狠地撕咬著她的血肉,那張鬼面哈哈地笑著,她放聲嘶叫。
「娘,娘,她醒了!」一聲急切的叫喊傳來,嗓音稚嫩,咚咚的腳步聲往外跑了出去,蘇年睜開了眼睛,只能模模糊糊看見一盞油燈,她揉了揉眼,漸漸的看清了一些東西,視線卻仍是模糊不清,再過了一會,才勉強知道自己身處在一間全然陌生的房間裡,房間十分樸素,她所躺的這張床,也是一張簡簡單單的木板床。
她坐了起來,想起那個夢境,整個人不免有些恍惚,那夢似夢非夢,似乎是曾發生過的一幕,可她又記得不是很清晰,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經歷過,夢中的那個人還是個男孩,但又不是以往夢中的那一個,雖然他戴著張鬼面,她卻能夠肯定,可若說只是夢,夢裡的場景又極為真實,屍體遍地,死亡空城,她確信自己曾經去過那個地方。
那……那是哪裡?怎麼會絲毫記不起來?那個男孩……又是什麼人?
依稀有一群人快腳走了進來,瞬間擠滿了整間屋子,她模模糊糊的看過去,男男女女,有老有少,都是些穿著粗布麻衣,打扮樸實無華,臉色稍顯黝黑的村民,一個梳著雙童髻的小男孩牽拉著其中一個年輕婦女來到床前,指著她道:「娘,娘,你快看,她……好美。」
小孩天真樸實的話立即逗樂了屋子裡的一幫人,靦腆的鬨笑聲傳來:「小春,不許胡鬧。」
那頭戴藍色方巾的年輕婦女看了看蘇年,笑了聲,一把抓過小男孩,說:「夫人見笑了,我是小春的娘,這娃子調皮得緊,可別嚇著了夫人才好,夫人剛醒來,可有哪裡還不適?哪裡還疼?覺著怎麼樣兒?對了,你瞧我,怎麼也該先介紹一下,夫人叫我小春娘就好,那是我相公,大夥都稱他春華,那是長祝和長禮,謝三哥家的孩子,那是珍珠,兩個孩子的娘,那是謝公謝婆,這是竇三娘同她的兒子海生,咱們都是鄰居,住在這小河村,方才在那外頭忙活,聽得夫人醒來,就都過來看看。」
蘇年先是被這一聲「夫人」喚得雲裡霧裡,接著又被小春娘急促的問候和逐一的介紹攪得一團混亂,壓根沒怎麼記住這些人名和誰是誰,且他們的口音帶著古樸的南方偏僻地區的語調,一快起來,便很難聽得明白。
她用模糊的視線在他們每個人身上掃了一遍,那靠左站立的一個著粗麻汗衫的年輕男子靦腆出聲道:「春兒他娘,你先問問,看……她餓了不餓,這躺了兩天了,怕是早沒氣力了。」
「是,是,我把這忘了。」
「小春娘,你莫急,這位小夫人才剛剛醒來,你這一通話撲頭蓋臉的兜下來,她哪裡記得住喲,況又是個外地人,你得放慢了些,她才聽得懂。」那裡走出個穿深色儒衫,年逾四十好幾的婦女,體態稍顯圓潤,說話聲音中氣十足,來到床前,用慢些的語速,又照著小春娘所指逐一的再介紹了一遍,輪到自己,她便是那竇三娘了。
蘇年努力的認了一圈,雖認不全,名字倒大約記住了,她向竇三娘和小春娘點頭稱謝,一屋子人頓時誠惶誠恐,反過來一個個連連搖頭擺手說著不謝,不必客氣,不必如此,不敢當,淳樸的熱情洋溢在整個屋內。
「我……」見她始終蹙眉,目光循著外頭,剛一開口,小春的爹便說道:「夫人是在找你的相公吧,夫人不必擔心,他也在咱們小河村,只是不同夫人在一塊,在另一家住著。」
蘇年臉面不禁一紅,原來他們稱呼她為「夫人」,是誤會她同蕭鸞的關係,誤以為他們是一對夫妻。孤男寡女一起出現在這裡,也不怪他們會認錯了。
只是聽到蕭鸞也在這裡,她的心頭重重的舒了一口氣,道:「鄉親們誤會了……我並非是他的妻子,他亦並非我相公,我二人流落至此,有勞鄉親的搭救,小女子感激不盡。」
大家一愣,面面相覷:「那……姑娘與那位公子……」
蘇年想了想,人生地不熟,又加上她同蕭鸞的特殊身份,尤其是蕭鸞,不便輕易透露,便道:「他是我家公子。」
那竇三娘連連嘆道:「哎呀呀,這,竟是我們誤會了!姑娘可千萬莫見怪。」說著又使勁兒盯著蘇年瞧了又瞧,「到底你們是大戶人家來的,怎麼連個丫頭,也長得這樣俊俏,那位公子更是……更是——」話音一蹙,那竇三娘滿眼的不可思議,似乎是全然找不出任何的詞語來形容蕭鸞的長相,對他們來說,那個男人,比天人還要好看。好看到無法形容!
「那,不知姑娘怎樣稱呼?」另一個身形苗條高挑,容貌稍俏的婦女,似乎是叫珍珠,聽到蘇年說自己只是一個下人,原本平淡的臉上微微放光,接著話兒問道。
蘇年眉心一蹙,腦海中滑過一個名字,不知如何,自然而然便說了出來:「璇璣。」
她想著只是借這名字暫時來一用。心裡默默對那古魚國公主「龍璇璣」致了聲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