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璇璣志14

  蘇年心下一驚，朝武康公主身後所隨侍兩個孩子的奴才看去，不論是年紀長的還是年紀小的，男的或是女的，皆是一臉倉惶無措，臉如土灰，當中唯獨不見小世子的乳娘嫫嫫，她急聲問道：「怎麼回事？」

  半天才有一個內監哆哆嗦嗦地站出來道：「是……是，是公主同小世子殿下一塊玩耍，不巧碰見一隻不知打哪宮娘娘那跑出來的貓，小世子殿下要捉了那貓來餵食，公主吩咐咱們這些奴才一塊幫著抓那小牲畜，怎知……怎知，怎知跑著跑著，跑到廢棄的宮殿，小人們一個沒留神，便……便將小世子殿下，看丟了……」

  蘇年一聽，臉一白：「嫫嫫在哪裡？」

  另有一個侍候蕭昭業的小丫頭磨磨蹭蹭的站出來，悽慘著一張臉，囁囁嚅嚅道：「嫫嫫，嫫嫫跑回東宮，喚……喚人了，讓咱們回，回這瞧，瞧小世子在不在！」

  突然間，裙下一緊，卻是武康伸出那隻還攥著一把貓毛的手握住了她，蘇年低頭，將武康公主一臉的惶恐害怕看在眼底，哪裡還是那個趾高氣昂的小公主：「上一次，我，我推了郗徽，父皇便一直不大理我，至今日仍在生武康的氣，要……要是讓父皇，讓父皇知道……我會死的！會被父皇打死！你，你幫幫我……」

  到底是個孩子，又在蕭鸞手上吃過一回苦頭，只怕心裡對「懲罰」還心有餘悸，眼下整個人六神無主，早就忘了和她關係不睦，蘇年一見，心有不忍，道：「且先別聲張，帶我去找找，若午時二刻仍找不著，你們便去通知聖上！」

  一個小孩子要想在深宮中走丟不容易，建康宮雖有不少廢棄的舊宮，但也並非全無人住，況宮內隨處有內衛巡邏，廢棄宮殿周邊亦會有少數守衛安排，儘管蕭昭業還是個小孩童，但也知曉一些分寸，假若走遠，不久定會返回，守衛也會發現；又或許是一時迷失在某個角落，只要不出大的意外，要找到不難，是以她才敢這麼說。

  武康公主領路，他們疾步小跑，並未跑出多遠的距離，來到一片位居東南牆方位的舊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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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道起建康宮，還得追溯到東晉，東晉建都此處之後，將此地改名為建康。並按照西晉舊都洛陽的格局進行改建，新建皇宮便叫做「建康宮」，建康成為東晉京師之後，人口逐步壯大，發展迅速，商業繁華，人才薈萃，文物鼎盛，變成了南方政權的經濟、文化、軍事中心。直至前劉宋王朝，不斷增闢新的城樓，擴建宮苑，南有大司馬門；北有華林園、覆舟山、玄武湖、天淵池；東有東府城；西有西州城等等，規模宏大，巍峨堂皇，僅宮牆便有三重，御道旁遍植槐柳……皇城又北郊毗鄰長江，東南有淮水和青溪淌流，尋常百姓多沿淮水兩岸而居，王公貴族多居青溪沿岸，而淮水北岸的烏衣巷則是東晉王及一些當世名門巨族累世居住之地。前劉宋王朝更是從淮水引來一條運瀆直通宮城太倉，用以運輸貢賦，每當歲末年初節慶之日，運瀆上船舫無數，宮燈璀璨，宛若一條玉帶飄在宮囿上，熱鬧繁華空前絕後。

  到南齊先帝這裡，虔誠向佛，奢靡揮霍的風氣有所緩減，經歷數個年頭，宮中不少樓台荒廢下來，有些地方少有宮人打理，雜草叢生，塵埃累累，宮人便不大愛去，是以逐漸清冷下來，只一些年紀大的嫫嫫和內監並一些不得寵勢的妃嬪被迫搬來居住。

  正是因為宮苑繁多，地囿宏大，甚至宮中的不少老人也都無法清楚記得每一處地方，不熟悉的宮苑很容易走失。

  蘇年讓大家分頭去找，定下兩刻時間於一處會和，待他們走開，她才看著武康公主，握住武康的肩膀，用稍微凝重的口氣道：「公主若不想受罰，要我來幫忙，便得實話告知，否則……誰也無法幫得了公主你！」

  她之所以說出這番話，是捕捉到武康公主幾次閃爍的目光，猜想武康公主有實情隱瞞了未說出來。

  果然，武康先是臉色羞憤地一紅，接著便漸漸蒼白，袖子裡的兩隻手緊緊地攥成拳頭，足足遲疑了好一會，才低下頭，幾分委屈地道：「我……我只是想逗逗他，誰讓他躲在不起眼的地方想要嚇唬我，我好心好意找他呢，卻不想昭業他……他捉著貓，同我開這樣玩笑，我，我一時生氣，便……便將他懷裡抓的貓打掉，昭業他……他小跑著追了出去，一不當心……絆進了一口枯井……」

  蘇年臉色不禁一凝，質疑地盯著武康公主：「果真是昭業自己不當心絆下去的麼？」

  武康一臉漲得通紅，羞憤不堪，對上她質疑的眼神，害怕驚慌之下不得已招供了實話：「我……我氣不過，伸腳絆了他一下，我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我不敢說……怕，怕……」她在那裡發著抖，眼看著眼眶裡盛滿了淚水，就要掉下來。

  蘇年開始後悔不該任著兩個孩子獨自玩耍，即使有奴才陪同，她也該親自照看著。

  武康公主沒有當眾說出實話，是怕讓人知道是她出的手，如此待大家找到小世子，只會認為是小世子自個捉貓不當心掉了下去。

  廢宮井裡的水一般都早就枯竭，宮內的井也一律建造得不深，即便是小孩掉下去危險性亦不大，儘管如此她也不敢懈怠，問了武康公主具體位置，便抬腳往那裡趕，因著擔心蕭昭業，那一絲的狐疑只在她的腦海中片刻閃過，沒去細想。

  只記得衝進去的那刻，門前清冷荒僻，草木成蔭，依稀看見一張紅漆點金的門匾掉下來躺在那邊地上，上面落了層厚厚的灰塵和零星的樹葉，結著厚厚的蜘蛛網，底下好似寫著「雪園」兩個濃墨大字。

  進門一霎，她只覺得此處宮苑與別處尤為的不同，匆促之間又說不上哪裡不同，直至她徹底迷失在裡頭，她才清楚地明白，自己中了武康公主的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