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璇璣志13

  他九歲起就跟在皇太子身邊，至今已有十二年的光景，外人眼中太子冷若冰霜，孤言寡語，卻是對他恩重如山的人，他雖至今無法全部猜透太子心中所思所想，卻也算是對太子最為熟悉的人，他深知太子承受了多少，而那些不被外人所知的隱情是套在太子身上的一把沉重的枷鎖，他幾乎很少能見到太子敞開心懷過，是以常常想著能有那麼一個人的出現，可以改變太子，為太子帶來快樂。

  起初他以為那個人是上官姑娘，後來當那位翹部公主進入到太子的生活中，他發現，他眼裡的太子鮮活了起來。

  只是福祿始終不能明白，他能感受得到太子對翹公主那份深厚的欲望，然而這份欲望卻被太子始終緊緊壓抑在內心深處，身為南齊的皇太子，想要得到翹部公主並非難事，太子卻遲遲沒有做出過行動。

  福祿以為或許太子是考慮到上官姑娘的處境和心情，但是今日蕭長懋這一番話又讓福祿深深感受到，在太子心中，對翹部公主有種此生此世非她不可的執念，而這樣難以言說的執念反倒令福祿生出幾分不安來！

  這裡蘇年回到屋裡，輾轉反側竟是一宿難以成眠，不知不覺天光微亮，索性也就從床上爬起，一思酌，換了件昨兒蕭長懋送來的綃紗輕衣，讓小丫頭幫著梳了個精神的髮式，打算教完小世子課業，便去長慶宮裡找風燕。

  這頭又聽小丫頭們在說，昨兒朝堂上皇帝已同眾臣商討過，為在西苑圍獵時定下婚事的族中男女們選了一個鴻運當頭、福星來報的吉日，聽說這個日子不遠了，屆時又是建康城的一大喜事。

  蘇年照例先去看望阿素的傷情恢復得如何，這一次阿素內傷外傷皆傷得不輕，她言辭厲令的命令阿素不在床上躺足一個月便不准出院子，阿素倒如實聽取了她的話，或許這丫頭是盼著自己趕快好轉，只有完全好起來，才能全力以赴的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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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阿素一起用過早飯，剛預備動身前去專建來供小皇子學習用的「文功院」，不想那裡乳娘嫫嫫領著蕭昭業進了她的院子，同行而來的竟然還有武康公主及她身後的兩三名奴僕。

  蘇年眉頭一皺，武康公主仰頭冷冷地盯著她，嘟著嘴，不悅的道：「父皇下命，凡是南齊公主，必得文武兼修，本公主今日來，是同昭業一起在你這裡學習射箭的。」

  說完輕輕的哼了一聲，倒像是壓抑了滿肚子的不滿，又不得不忍著。

  據聞上次蕭鸞親懲武康公主，武康公主在侯府呆了足足三天才被張淑妃親自出宮接回，回宮之後的武康公主被折騰得不成個人形，連著大半月的時間縮在寢宮裡足不出戶，將奴才一併趕出屋外，自己一個人躲在床腳櫃角下啜泣個不停，張淑妃花了好大一番精力才將武康公主哄得出了屋子，之後的武康公主行事收斂了不少。

  這丫頭該是在蕭鸞手上吃足了苦頭，雖如今行為收斂，可蘇年卻從武康公主那雙年幼的眼瞳里深深感受到一股不同尋常的陰沉來，或許是她想多了，站在她面前的終歸還只是一個孩子而已。

  「蘇年見過公主。」

  武康嘴角抿著冷冷弧度，無視蘇年施的這一禮，轉身又換上親切笑容，牽起小世子的手：「昭業，隨姑姑走。」

  蕭昭業點點頭，明亮又圓的眼睛卻認真看著蘇年：「仙子姐姐，我可以嗎？」

  蘇年沖他心悅一笑，也點點頭，他才跟了武康公主往前走。

  武康輕蔑地撇著嘴角，似乎對蕭昭業喚她的這一聲「仙子姐姐」頗難以苟同。

  整個課業上蕭昭業仍舊同其他時候一樣，有著問不完的話題，武康公主則時不時發出一道輕聲的冷哼，舉起手裡的弓箭，從服侍她的大丫頭的手裡拿過箭矢，對著前邊的靶子一通胡亂的射擊，十支箭只有三兩支命中在箭靶上，歪歪斜斜地扎在上頭，反倒是小她一截的蕭昭業出色許多。

  蘇年想來手把手教她，奈何武康公主冷冷斜來一眼，傲氣地道：「不必！不就是射箭，有什麼好難的！」

  見如此，蘇年也就不去拿熱臉來碰一鼻子灰，只偶爾通過提點蕭昭業來從旁敲擊的提點這丫頭，沒想到蕭昭業射得越來越好，武康公主越來越氣，越氣越是射偏，忽然她冷冷地板著臉，手裡的弓箭卻舉高了，轉了一個方向，箭頭瞄準了蘇年。

  「公主！不可以呀……」旁邊大丫頭見了，嚇出一身冷汗，蘇年便罷了，蘇年的身前那可是受皇帝萬千寵愛的小世子，這若是傷著一絲一毫，可不得了！其餘保姆嫫嫫丫頭奴才們也是嚇得不輕，又個個不敢親自來阻，這一遲疑，都呆在原地。

  蘇年眼尖的看見，早已將蕭昭業扯在身後，蹙了眉，凝著武康……她到沒有侍女那般驚慌，且不說蕭昭業與武康都事先穿好了防護的軟甲戴上了帽子，他們所拿的弓箭也是專門配備的小號弓弦和輕木箭，殺傷力要小得多，即便真射中了人，也不會致命。

  蕭昭業卻並不害怕，探出小腦袋來，睜著兩隻骨碌碌的黑眼睛，反而綻開一絲笑容：「小姑姑，你想不想和昭業玩，是比射箭好玩的東西，昭業不騙你的。」

  武康公主微眯的眼睛睜開，舉箭的手緩緩松下來，瞥了一眼被她嚇到臉色發白的一眾下人，哼了一聲，將手裡的弓箭扔棄在地上，輕蔑傲氣地道：「瞧你們嚇的，好像我要射誰是的，真蠢，我不過是和昭業逗著玩兒，好沒意思！」

  下人們均不敢做聲，但大大的鬆了口氣。

  武康拍了拍手屑，一瞬又換上了甜美的笑容：「好啊，昭業，咱們去玩，反正一會便到午飯時間。」

  蘇年抬頭看了看還差了幾刻鐘才到的午時，但想著小世子進步神速，今日天氣又好，不如便放他一會休息，而武康公主顯然也無心再繼續練習，讓他們姑甥一起玩耍會，緩和下剛才的氣氛也好。

  在幾名僕婢的陪同下，武康同蕭昭業走出了練箭場，走時蕭昭業還回頭朝蘇年眨了下骨碌碌的大黑眼睛，這小傢伙看著一派天真無邪，實則機靈又聰明。

  不久，午時已至，蘇年正打算派人去將兩個孩子帶回，卻見一伙人跑了進來，為首的武康公主滿身邋遢，像是鑽進了什麼骯髒的地方，兩隻髒兮兮的手伸在外頭，一隻手裡抓著一把毛，一臉驚慌蒼白，小身板不停在簌簌發抖，嘴裡喃喃著：「昭……昭業，不，不見……不見了，不是我的錯……怎麼辦，父皇，父皇會罰我，一定會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