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璇璣志12

  他看著她，好一會兒，他示意福祿先退下：「公主還有何話？」

  話在嘴邊來來回回掂量了半天，衣角也快被她搓爛，最後說出來的卻是：「今晚……今晚月光極好，殿下可願同我一起到花園走走……太子殿下切莫要誤會！我……我只是，想就業皇子學業一事，再與殿下商討商討！」

  說完兩邊的臉頰又燙又紅，幾句話說得倒好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頓時懊悔不及……也不知為何，被他那樣清冽的眼光看著，一向口齒清晰的她突然沒有了說下去的勇氣。

  蕭長懋靜靜的看了她兩眼，眼底的清冽無聲無息消散了幾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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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邁開步子往外走，蘇年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後頭，這一路兩人靜默無聲，都沒有開口說話，沒一會兒就走到了花園，福祿早已悄然擯開了侍衛，此時此刻的花園裡唯有月光作伴，還有她和他一前一後，走在青石磚路上發出的叩擊聲。

  清風明月花香正好，她卻無心欣賞，一個勁在心底掙扎著該不該把藏了許久的疑問問出來，低頭走路的她不妨前邊蕭長懋突然停頓，她一腳踩在他逶拖在地面的衣擺上，驚呼一聲忙把腳收回，滿臉歉意地看著他。

  微風吹著他柔順的青絲，瑰麗如玉的眼睛一瞥被她踩髒的衣角：「你好像總和孤的衣裳過不去？」

  說起來好像是這麼回事，蘇年頓時窘迫地紅了紅臉，更覺抱歉：「下次不會了……」

  「你曾前也這麼說過。」

  「什麼？」

  他語氣極輕，她還沒來得及聽清楚，他就已經轉身繼而往前走著，她蹙眉凝著他的背影，有一瞬間的恍惚……忽的，她捏緊掌心，一口氣道：「建元三年年初，穆皇后逝世之期，在雲影湖的那個人……可是太子你？」

  蕭長懋再次停下腳步，回身看著她，鳳目幽幽，如有冰雪化在其中：「孤不知公主在說什麼……」

  蘇年不斷用力地緊捏著手掌，近前一步道：「不瞞殿下，那日在圍獵大營無意中撞見殿下與上官姑娘發生爭吵的人，非是郗徽……那人是我！」

  蕭長懋鳳目一眯，立時有精光射出：「是你？」

  他搖了搖頭，「不可能是你，郗徽孤認得。」

  蘇年一笑，從懷中掏出那塊滇川藍玉，見了藍玉，蕭長懋鳳目一凝，眸光凝駐在她臉上，蘇年堅定地道：「皇太子殿下或許同郗徽相識，但殿下卻並不知道，郗徽不擅爬樹，那日太子殿下說『我』喜歡爬樹，必然是早就識破了我的身份，知我並非是郗徽……可我又不明白，殿下何以會清楚我會爬樹？除非……」

  除非他曾在雲影湖的小樹林裡見過她爬樹！

  「是你，是嗎？」

  她冒著風險說穿這件事情，並非是想求證什麼，只是想要解開困於胸間的種種疑團，直覺告訴她只有將這些疑團逐一解開，她才能夠得到心中最想要知道的那個困惑了她許多年的答案。

  蕭長懋盯著她的眼神透著一絲清冷，似是生了一絲薄薄怒意：「孤不知公主在說什麼，郗徽那丫頭會不會爬樹，或許是孤記錯，但若公主所言是真，拿易容之術來矇騙孤，你可知道這是大逆不道的罪過？念你是業兒師父，孤暫不予計較，若再有下回，公主好自為之。」

  蘇年抿唇，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就聽他道。

  「公主要沒其他事，孤先回宮了！」

  「太子殿下！」她追上來道，低頭雙手將玉佩奉上，「恕蘇年唐突冒犯，既是如此……這塊藍玉還是請太子收回……」

  「送出去的東西，孤不屑再要回，公主是自留或是另贈他人，都隨你便。」當她把頭抬起來時只能見到蕭長懋的背影遠去在花園那頭，空氣中還迴蕩著他那清冽冰冷的嗓音。

  蘇年稍顯失落的站在原地，儘管蕭長懋一口否決，她卻更加在內心篤定了自己的猜測……她不禁悵然費解地低頭看著手中那塊價值連城的玉佩，倘若他當真這麼討厭她，又為何要將他母后的遺物，如此珍貴的東西贈送給她呢。

  福祿滿懷欣慰的等候在花園外，卻見沒過多久，皇太子獨自一人從花園走出來，一臉寒霜般的冷峻，福祿心裡一疑，忙是走了上來恭隨在蕭長懋身後：「殿下怎麼……」他不解的望了望花園。

  「回宮！」蕭長懋邁開大步，福祿見狀，不再多舌，一路跟著蕭長懋回到他的寢宮，蕭長懋卻並未回臥室，而是去了他的上書房。

  進到屋內，福祿終究忍不住地道：「殿下怎麼不同公主久呆一會，難得你們……」

  蕭長懋投來一記霜冷的眼神，福祿心底一凜，立馬打住了嘴，心知太子此時此刻心情並不太好，蕭長懋自覺情緒外露，靜默片刻，緩聲道：「你不會了解孤的心情，你又怎會知道，看著她近在咫尺，孤有多想將她狠狠擁抱在懷裡！」

  福祿抬頭，將蕭長懋臉上濃烈的愛意之情盡收眼底，甚至那鳳目深處的清冽一掃而去，轉而替代的是那濃濃的令人看一眼都覺驚心動魄的炙熱且又沉重的愛與恨，仿佛穿越了無數個世紀般的長久……

  這是福祿第二次在皇太子的臉上目睹了這樣的表情，每每親見都讓福祿又驚又顫！

  第一次看見是在穆皇后過世不久的一天，還記得那天，太子眉眼間難得染上一絲愉快的神色，說是要去雲影湖，見一個人，他滿心不解的跟過去，卻見沒過多久太子便像今晚這般滿臉冷峻地走了出來，一言不發，狠狠一拳打在一株乾枯的樹幹上，枯硬的樹皮碎屑扎進皮肉，頓時滿掌血腥……

  那之後不久，他記得太子曾對他說過這樣一句話：「命運不會總偏向他們，福祿，孤錯過一次，不會一錯再錯！」

  直到後來他才知道，皇太子去雲影湖要見的那個人是翹部七公主翹蘇年，他不清楚太子是何時認得的這位公主，卻知道與公主相識並時常約見在雲影湖的人不止太子一個，還有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