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璇璣志15

  明明她進來時才剛值午時，太陽當頭，進來後總覺得還不過兩刻鐘的時辰，頭上的天居然不知不覺間變成了傍晚，眼看著竟是夜幕將至，而她迷在這園子裡，卻是怎麼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園中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氛圍，偶有幾隻烏鴉撲稜稜地從樹梢當中飛過，卻不見有一隻發出叫聲，隱隱又見那樹梢當中掩藏著更多黑漆漆的鳥影子，無數雙眼睛在昏暗中發出一束束幽暗的精光，靜靜地盯梢著她，不禁令人起了一絲毛骨悚然的陰森感，背脊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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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也終於發現了這處宮苑的與眾不同之處，這座「雪園」內的房屋建築一概都較其他宮苑的建築要高出許多，因此顯得更加氣勢堂皇，整個園內的樓屋皆是琉璃為瓦，玉片為壁，整片閃著雪花光澤的大理石鋪成的地面雖已顯得陳舊不堪，仍是能看出它原本的奢華面貌，甚至那些立在道路兩旁的燈塔，亦是用青玉雕琢成朱雀、玄武、青龍、白虎這代表著四方二十八星宿的上古神獸模樣，至夜時分，燈火一瞬亮起，這點燈的竟是那些停在樹梢一身漆黑羽毛的烏鴉，似是它們在嘴裡銜了那打火石，在燈塔內一划，燈光幽幽亮起。

  蘇年張口結舌地看著這一幕。沒有人的長期訓練，這些鳥絕不可能自己做到這一點，可見它們並非是從宮外飛來的鳥，而是原本屬於這裡，屬於這裡的……主人。

  另一處讓人疑惑的是，這座「雪園」似乎曾經歷過一場大火，但這場大火不知又因為什麼原由被撲滅，或許是人為，又或許是天降了一場及時雨，以至於園中處處有焚燒的痕跡，但又並未造成大的毀滅。

  以這座宮苑所處的方位和園中布置多懸掛珠簾及厚重且華麗的鮫紗帷幔來猜測，多半住的不是公主便是後宮哪一位妃嬪，是什麼身份和地位的人竟可以住得上如此奢華的宮殿，比皇帝所住的寢宮還要瑰麗無比！

  不論這裡曾經是誰的居所，這座「雪園」都不是一個該輕易闖進來的地方，仔細回想，方覺自己再次大意輕心了，若非她心系蕭昭業的安危，也不至於匆匆忙忙間忽略了那些疑點。

  尋找蕭昭業的這一路，她未曾見過一個守衛，這在宮中很不尋常，極有可能他們是事先被人調開了。進園時，兩扇大門雖未落鎖，卻是緊閉著，當她將門推開時稍許用了些力，以蕭昭業的個頭和力氣，要將大門推開並不容易，即便他們能進來，按照武康公主所說，離開之後也沒理由再將大門關閉，蕭昭業很有可能根本沒來過這裡，武康公主是刻意將她引至此處。

  今日之事似乎是武康公主一開始便計策好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當真有如此深的城府麼？即便武康公主城府不淺，擅長虛偽掩飾，但這整個計劃可以算得上精巧，也絕不是一個孩子能夠想得出來，背後定然有人指使，而這個指使者……只怕就是張淑妃了。

  想及此，蘇年心底疑竇叢生，淑妃此舉的目的是什麼？

  若是想害她，大可以不如期給她「噬顏花」的解藥，待她體內的毒性發作，她也活不了許久。即便淑妃當真對她動了殺念，想一夕間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她除掉，殺她的辦法不少，將她引到這神秘詭異的「雪園」莫非是想讓她困在這裡自生自滅？可宮中人遲早會發現她不見，遲早會有人來找尋，這實在是下下策。況淑妃想殺她的理由又是什麼？假如是因為子卿，在西苑的時候淑妃也不必給她下毒了而是直接想法讓她消失在這個世上，子卿一事，淑妃雖忌諱她，還不至對她痛下殺手徒惹麻煩……

  想來想去，蘇年想到昨日在尚藥局，她與蕭鸞一起時淑妃突然而至……

  種種細節都表明張淑妃是個精明的女人，昨日她藏在屋內，淑妃未必就沒發現，有可能只是沒戳穿而已。

  淑妃與蕭鸞對話的言語間滲透著強烈的妒忌之意甚至是掌控欲望，而一個女人的妒忌，往往是難以想像的可怕。

  現在想明白這些也為時已晚，一切也只是她的猜測，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步步小心，想辦法離開，而不是坐以待斃，而離開這裡的辦法就是先弄明白這間園子究竟隱藏了什麼秘密。

  園子再大也只是一座宮苑，人迷失其中，說明這裡面布置了機關暗道。她曾聽說過有些巫師擅長布陣，可用陣法來蒙蔽人的眼睛，但她不確定這是不是陣法所為，也不知現在是真的黑夜，還是只是障眼法。

  懷揣著滿心的疑惑和一絲緊張，蘇年推開其中一間房門，就著院內燈塔里透來的光色，摸摸索索地走進來，待適應了一陣，逐漸看清屋內的環境和擺設，一眼看見房屋中央擺放著一隻偌大的煉丹爐，圍繞著煉丹爐是一口圓形陰陽水池，圍繞著水池的邊上則還另設了十二口雕鑄成生肖獸形的小爐鼎，頓時又生出更多的疑惑來。

  轉了一圈，可以確認這是一間專用來煉藥修丹的地方，自晉以來，佛教盛行，這種巫門道術法壇之類的東西不太可能出現在深宮內苑，何況主人還可能是一個女子。

  帶著驚疑她又小心地打開了其中幾個爐鼑，裡面沉積著一些粉末和殘渣，她不敢貿然伸手去抓，見屋內有一些容器，取來一個掏了些上來湊近嗅了嗅，可惜時間太久，這些殘渣早已腐敗生霉，聞不出原本的氣味，正當她放棄時，忽地目光掃落在地上，只見圍繞著煉丹爐和十二口小爐鼑的腳下，躺著一些蟑螂、鳥雀和老鼠的屍體，那些屍體早已風乾成軀殼，死了很長一段時間。由此可見這爐子裡煉的不會是什麼靈丹妙藥，多有可能是毒。

  心中駭然生出一股涼意，未敢在這房中再多停留一刻，忙疾步退了出來，一時越加小心，又懼怕再挪動，然轉念一想，終歸還是鼓起勇氣推開了另一間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