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長相守14

  只聽蕭鸞微微一嗤，抖了抖厚重的斗篷，擋開飛過來的火星，凌空踏足一躍，反手一掌落在小刀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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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小刀挾在腋下的蘇年頓時像是一片無根的落葉飄墜下去。

  腰上一沉，她被一條結實的手臂牢牢的握住，在落地那一霎，她被扶進一堵胸膛。

  從周圍空氣中刮過的樹葉聲，她能感覺到剛才兩人打鬥時的激烈，但此時，小刀落了下風，被打落在地，嘴角噙一點血絲。

  蕭鸞則一掌扶著她，一手袖袍翻起，預備又是一掌打過去，突然林間詭異般響起一陣琴箏聲，暗夜中寒光一閃，細如絲髮的暗器淬了劇毒直向蘇年的腦門射來，蕭鸞那一掌凌空頓住，反手一卷，替她拂去致命的暗器。

  那地上，小刀已經不見了蹤影……

  蕭鸞眉目一沉，微微遲疑，低頭看了一眼他懷中「蘇年」，最終沒有去追。

  「翹蘇年！怎麼又是你。」

  蘇年的意識早已被那古怪又詭異的琴箏聲驚得又清醒了三分……蕭鸞武功之深她大概是清楚的，但是剛才也是使出了全力來擋那幾枚暗器，可見隱在密林深處的「人」功夫也絕對不弱。

  但她全部意識清醒過來卻是因為蕭鸞低斥她的這一句。

  「你……怎麼發現……」

  他是怎麼會知道她不是弱水？

  她滿眼驚訝，怔在他的懷裡，虛弱的身子幾乎是靠著他手臂的力量才得以站得穩。

  他沒有回答她的疑惑，而像是忽然注意到什麼，犀利的目光一瞥，落在她胸口的位置，她登時臉面微微一燙，低頭一看，只見蕭長懋贈給「郗徽」的那塊滇川藍玉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出來，掛在一顆紐扣上。原本她把它收藏在貼身的衣兜里放著，她想了想，大概是淳于人扛著她的時候掉了出來。

  他捏著藍玉用拇指抵著摩挲了兩下，墨黑的長眸微微一眯，裡面數道寒意畢現，蘇年冷不防打了個寒顫，他嘴角笑意冷冽：「他何時將這枚佩玉送給了你？」

  看來他是知道這塊滇川藍玉是屬於誰的東西。

  她一時沒想到該怎樣回答他，見她遲疑，他冷冷一笑：「我怎麼不知，你與皇太子之間的關係，已經到了這一步了？」

  這一步？哪一步……

  她怔在他胸前，虛弱的喘了一口氣，有些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這是塊百年難得一見的滇川藍玉，你可知道它之前的主人是誰？是他的母后，已故穆皇后的隨身之物！穆皇后生前性喜貪涼，厭煩燥熱，皇兄特意弄來這塊玉佩給她帶在身上。」

  蘇年終於明白蕭鸞看見這塊藍玉時驚訝的眼光，原來這枚玉佩是蕭長懋生母留下的遺物，既然是遺物，那定是珍貴無比，斷然不會輕易贈人。

  這時她內心的吃驚來得比蕭鸞還要更多……

  然而她還是不知該怎樣回答他，也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就怕解釋了顯得多餘，他還未必肯信。此時自己仍發著高燒，渾身綿軟無力，痛楚難受，無心跟他爭什麼，便抿著嘴巴不說話。

  他陡然捏住她的臉，迫使她抬高，「總不會，子卿你看不上，原是看上了太子？」

  她有些難以理解他的舉動，只是申辯道：「我與皇太子之間毫無瓜葛？」

  「這是他生母遺物，他把它送給了你，你說與他毫無瓜葛，你認為本侯會相信你這番話？」

  蘇年難受的在他手中擺了擺頭：「侯爺相不相信，蘇年都是這番話。」

  他用力地捏著她的下巴，那樣子像是要把她捏碎，可實際的力道下來卻又輕了許多。

  四目相對，兩個人皆不做聲，僵持了一會，蘇年疲憊不堪，快要支撐不住。

  「我很累……能不能，讓我靠會。」她指著那棵樹道，終於主動服了軟，內心不抱多大希望。

  蕭鸞冷著臉，眸中陰鷙黑漆的一片，在這夜晚看著有些許讓人懼怕。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見到她蜷縮在樹下用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痛楚難受的模樣，那一幕畫面竟然讓他沒來由的惱火。再看見蕭長懋貼身的玉佩掛在她的身上，剛才一剎那，他甚至想攫起她的臉，在她那張乾澀卻依舊柔軟的嘴唇上狠狠的咬一口。似乎這個地方除了他之外，不該再有別的男人來沾惹。

  這時望著她蒼白虛弱的臉龐，哪怕是一張「別人」的臉，他也心生了一絲的憐惜之意，竟然不自覺松減了手上的力量。

  蘇年自然不知蕭鸞這一番內心的想法，就在她快要放棄時，他鬆開了她的臉，將她打橫抱起，走到樹下，將她安置在那堆樹葉上。她強忍著一顆快要撲出來的心，嗅著他身上的氣味懼怕地抖了抖身子，他眉頭一擰，朝她低頭瞥來，她一驚，沒敢再抖。

  燒得昏天糊地的她竟意外的掃見他冷淡的嘴角淺淺勾起的一點笑。

  她怔怔的在那裡……

  「在我回來之前，我要看到你自己的『臉』！」

  他把她放在地上，冰冷冷地扔下這樣一句話，隨即走開。她在那裡繼續抖個不停，再度蜷縮起整個身子，難受得胃裡直想要吐酸水……身上一陣陣的不知到底是冷是熱，可她又不敢怠慢他交代的話，她太清楚這個男人的脾氣。勉強撐著自己的意志，恢復自己原本容貌。

  靜靜的過了一會兒，那堆火又重新燃燒起來，木枝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清晰的響在山林中，聽在耳朵里格外的舒服而溫暖。

  他蹲在那裡，認真的撥弄著火堆，直到將木枝堆砌得很高，火堆照亮四周，寒風將火焰的溫度刮到身上……忽然就讓蘇年想哭。

  她真的累了，疲憊不堪，迷迷糊糊還能看見蕭鸞在做什麼；迷迷糊糊又仿佛夢見了娘在給她烤地瓜餅，那甘甜粉糯的滋味，饞得她想要流出口水；下一刻她又看見自己騎著馬和朗木師父奔跑在草原上，沿著彎彎曲曲的倒淌河，藍藍的天，白白的雲，綠油油的草，陽光照射在身上，那是最幸福的時候。

  不知道什麼時候旁邊的溫暖又多了一層，好像有什麼暖絨絨的「被子」蓋在了她的身上，裹住她傷痕累累又顫抖不停的身軀，而後有一雙堅實的臂膀將她擁了擁，她的頭枕到一塊既硬又軟的東西，本能的朝「它」靠過去，整個團成一團蜷縮在裡頭。

  啊……好溫暖！

  像娘柔軟的手！像朗木師父慈愛的眼神！

  淚水沿著她的眼角緩緩流淌……深深皺起的眉眼逐漸融化開，到最後她緊緊的擁抱住這份暖意，昏沉中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