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始知她傾城11

  出發之前，她被分在白旗營，風燕被分在了黃旗營，這一路過來，黃白兩旗相隔較遠，她與風燕遂幾乎沒有見面。只是這一迴風燕在黃旗營，離皇帝十分親近，她不由地生出幾分憂心。風燕的性子像無拘無束的小馬駒，有時甚至任意妄為，此一行圍獵，只但願風燕這裡不要出什麼事情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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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此刻，望著那抹匆匆朝西苑而去的身影，蘇年本想追上去喚一聲「風燕」，想到自己還是「郗徽」，便打住了口。

  這麼晚，風燕從西苑悄悄來到紅旗營，只怕是為了見什麼人，除了蕭子良，蘇年也想不出其他人。只是，蕭子良雖貴為皇子，手握兵權，但終歸只是一個皇子，亦非將來繼承帝業的那一個，以風燕的眼光，蕭子良未必是風燕所喜之人。

  聯想近日風燕種種，蘇年不由蹙了眉頭，擔憂風燕只是利用這位二皇子……

  自那日街頭一遇，她便看出，蕭子良對風燕有很大的好感。

  想著明日或許該尋一個時機去見見風燕，蘇年回到自己的帳篷，阿素一直等候著，未曾歇息，見她平安回來，方才放了心，只見臥榻上，郗徽那孩子仍睡得酣甜無知。

  蘇年恢復自己身份，躺在榻上卻難以成眠，心口像是壓著什麼沉甸甸的東西，腦子裡不斷回想著這一晚發生的事情——子卿的出現、偶遇刺客、製作面具、撞見皇太子和上官予珞的秘密……雲影湖成了她心頭疑雲，上古鮫族的故事困惑在她的心頭，還有，皇帝會怎樣對她？

  才第一晚來到香守山，就發生如此多的事，總仿佛有更大的風波掩息在後頭……

  像一場暴風雨，隨時會傾盆而下，驚雷震地。

  手往胸口不經意一擱，碰觸到一件硬物，才想起是那塊蕭長懋贈與「郗徽」的滇川藍玉。

  藍玉散發出冰涼的氣息，隔了薄薄的衣物，觸在肌膚上溫潤清涼，一如皇太子清冷瀲灩的眸……

  若他真是夢中的那個人……然而，他的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女人，他愛著上官予珞，哪怕他讓她有那麼微微一絲的心動悸然，也該打消，勿能再想。

  輾轉翻來復去許久，直到天將要蒙蒙亮，帳外的火光越漸漆黑，各個營中的人聲越漸消熄，她才支撐不住地沉睡過去。

  似乎未過多久，一陣吵嚷的聲音將她滋擾醒來，身側郗徽只微微翻了一個身，便仍然熟睡未醒，帳中不見阿素身影，蘇年揉了揉額穴，起身披上衣裳，掀開厚重的門帘走出來，迎面從山林吹來的風沁涼刺骨，雖是四月中旬，然氣候才剛剛回暖，早晚溫度仍是冷得很。

  抬眼望去，只見前邊一株較高的大樹下圍著些許的人，有奴才，有侍衛，有小丫頭。他們紛紛抬起頭，望著高高的樹枝上，在勸嚷著什麼，神色又驚又慌。

  卻聽一個稚嫩的孩童嗓音從那樹葉間傳來：「噓！不要吵，不許飛上來，誰要上來，我就跳下去。」

  「千萬不可！」

  「小主人，萬萬不能呀……」

  蘇年聽得奇怪，往人群走去，來到樹下抬頭一看，只見七八米高的樹頭上，枝葉並不多，上面險險的爬著一個瘦瘦小小的身體，卻是個小孩，小孩身上錦袍玉帶，寶石項圈一樣不少，一見既知身份不低。再看這一干人，想來都是他的奴才。

  小孩十有八九是皇室之子，此刻正比出一根小小的手指在嘴邊，奶聲奶氣地道：「不要吵，我不要下去，我要在這上面陪小鳥兒，等它們會飛了，我再下去。」

  奴才和丫頭們急得滿頭大汗，侍衛亦不敢輕舉妄動，焦灼在原地，誰都不敢走一絲神。聽他們說了一會，蘇年看了看樹枝高處啾啾叫得傷心的一窩小鳥，又看了看前方地上躺著一隻似與猛禽博弈之後重傷而死，從樹上摔下的翠羽鳥的屍體，大概弄明白了事情始末。

  她折進草叢，摘來一片草葉，忽然幾聲翠羽鳥的啼聲清脆婉轉地響起，極盡逼真，引得大家紛紛轉頭。

  樹上小孩驚奇地低頭看著她，喃喃道：「仙子……仙子姐姐。」

  蘇年微笑的道：「我不是仙子，但我能聽得懂鳥兒的話語。」

  「仙子姐姐，你知道小鳥兒在說什麼？」然而小孩認定了蘇年就是仙子下凡。

  蘇年無奈：「當然。」

  「你在騙我，你離那麼遠，怎麼聽得見小鳥兒在說什麼？」

  沒想到一個小孩的心思也會如此聰敏，蘇年愣了一下，連忙又打著圓場道：「如果我上去，不就能聽見了？」

  小孩想了想，是如此，便點了點頭。

  蘇年給了奴才和侍衛們一個眼色，他們雖不知她究竟是誰，但眼看小孩願意讓人靠近，也就只好凝神盯著，當真見蘇年挽起衣袖，就往那樹上爬。

  起初一乾奴才丫頭們生怕蘇年自己會摔下來摔死，但見蘇年身手麻利，似十分熟練，不一會就爬到了小孩的身邊，於是都鬆開捂眼的手，大大喘了一口氣。幾名侍衛亦露出微微驚訝的表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蘇年慢慢接近小孩，那一窩雛鳥就在小孩的頭頂，大約有三四隻，羽翼未豐，可憐兮兮，失去母鳥的它們前路未卜，能不能活得過今晚都不一定。

  「小鳥兒叫得好可憐，我想，它們一定是沒有人陪它們玩耍……昭業也沒有。」

  昭業？這個名字似曾相識。

  小孩努力地想要伸手去夠那鳥窩，眼看半個身子都快要掛在樹枝外，底下一干人嚇得臉色寡白，驚魂失色。

  「啊……」有小丫頭甚至不敢再看，又死死捂住了眼。

  「你想不想知道它們在叫什麼？」蘇年忍著耐心，生怕一個驚動他便掉了下去。

  「仙子姐姐，你知道？」小孩回頭看著蘇年，只見他生得粉雕玉琢，眉眼秀麗，極是可愛，漂亮的小鳳眼輕輕眨呀眨著，透著對未知的嚮往。

  「它們的母親死了，它們在等它們的爹爹，可要是今晚沒有人餵給它們吃食，它們都會死，但如果把它們帶回去，餵給它們吃的，這樣這些小翠鳥才能等到它們爹爹，你也可以繼續陪伴它們。」

  「昭業不想讓小鳥兒死……」

  「不會，它們都不會死。」

  「真的？」小孩的眼裡閃著希翼。

  「不要動，姐姐把它們帶下去。」蘇年盡力用說話的方式來分散小孩的注意力，以免他不停往前挪動，她費盡力氣，才終於夠到小孩衣裳，此時一把用力將小孩掖進懷裡，另一隻胳膊奮力一抬，身子向上一仰，順利將那隻鳥窩摘下，只是身下的樹幹無法承重兩個人的重量，聽得「噶吱」一聲脆響，底下傳來齊齊的尖叫聲：「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