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始知她傾城10

  「上千年前的歷史，即便當真存在過，誰又能說得清楚。該送你回營了，至於故事，今後有機會再對你說。」蕭長懋收攝了聲。

  周朝啊……那是很久了，可那真的就只是一個虛構的故事麼？

  為何蕭長懋在說起這個故事的時候，他的目光中會流露出一種縹緲的淒哀；為何她在聽了這個故事之後，有種似曾相識的觸動感；為何她覺得總有著什麼隱藏在這故事的背後，而這個有關於古魚國的傳說還有著許多不為人知的一面，故事似乎遠遠不止是這樣的簡單呢？

  蕭長懋攬著她的腰，輕輕一躍，落到地面。

  

  他適時地把手收回，便要去牽他的馬，蘇年從滿腹的疑問當中清醒過來，望著他的背影，想起什麼，道：「太子殿下，要小心！」

  「怎麼？」蕭長懋回眸看她。

  蘇年目光閃爍，微微的一笑：「沒什麼，只是……圍獵多少都有危險，太子殿下給郗徽講了故事，郗徽不希望殿下此行出來發生什麼意外，還有——關於今晚殿下與……郗徽會保守秘密。」

  蕭長懋的嘴角似笑非笑地一勾：「孤與你予珞姐姐的事，不是什麼秘密。」

  蘇年怔仲：「但你們……」

  蕭長懋眸光沉下：「孤和她之所以發生爭吵，是因一些誤會，她以為你新認的年姐姐、翹部七公主此行會落在孤的白旗營，是孤私底下刻意的安排，大概令她不怎麼高興。」

  心中不由騰起一陣驚詫，幸而面上保持了鎮定，蘇年微微露出困疑地道：「年姐姐？怎麼會和她有關，且這次圍獵出行的安排，不是經過拈鬮決定的麼？」

  「表面上看是如此……」蕭長懋沉吟了一聲，「說到底，這些規則都不過是父皇的安排，他只需要從中動一動手，從而改變一個人的命運，不是什麼難事。」

  蘇年面色一白，幸得夜色掩飾了一些，促聲道：「郗徽沒有聽得明白，難道說，年姐姐會在皇太子的白旗營，並非隨機決定，亦非太子安排，而是陛下的旨意？！」

  蕭長懋看了她一眼：「是。」

  蘇年內心猛的一震，顫聲問：「陛下為什麼要這麼做……」

  蕭長懋清冷微笑：「傻丫頭，這不難理解。孤的二弟求娶你蘇年姐姐一事，鬧得人盡皆知，朝內朝外，乃至整個建康城內的人俱有所耳聞，二弟翩翩才貌，向來甚得父皇所喜，你年姐姐身負賊人劫虜不潔之名在先，當眾拒婚在後，此一事出，令二弟成眾矢之笑柄，令南齊皇室顏面無存，父皇雖是位心胸寬闊的帝王，卻也容不下如此羞恥，即便二弟再如何喜愛這翹部公主，也是斷不能讓她入南齊皇室為媳，父皇既要斷卻二弟這心思，又不願傷了父子情分，更不能牽扯到部族關係，你說他該怎麼做？」

  當時為了能讓子卿死心，她並沒有考慮得太多，於是用最直接的辦法回絕了子卿的情意，哪怕衝撞了皇帝也在所不惜。

  此時聽得蕭長懋一席話，如雷轟下，頓時令她開竅了許多，自己到底還太過年輕，一時氣盛，遇事不夠沉著冷靜，亦未去多想這後果！

  她以為，雖會讓子卿難堪，但以他的身份，無須多長時間，世人便會淡忘，只會恥笑她的無恥，如此出眾的皇子不計嫌地向她求婚，她竟一口回絕，不知天高地厚。

  現在看來，的確是她不知天高地厚。

  皇帝終歸是皇帝，再仁慈的皇帝，也有狠辣一面。

  若皇帝當真要斷子卿念頭，唯有三個選擇，一則，讓她嫁與他人，二則，讓她遠離南齊，三則，殺了她！

  但她身為翹部公主的身份，又有雲鶴樓一事在先，殺了她，只會引起南齊與部族不和。

  那麼……便只有前面兩個選擇！

  只要尋一個契機，以正當的方式，將她嫁與他人，可斷子卿之念，亦可堵悠悠之口。

  果真如此，皇帝必然早已物色了一個人選——成為她的夫君！

  可聽蕭長懋說來，似乎並不止如此簡單，否則皇帝大可以在宮中時，挑一宗族中人將她嫁與便可，又或是允了巴泰的請求，將她送回北漠。

  更有可能，皇帝既要她嫁與他人，又要她消失在南齊這塊土地上，永杜後患！以免子卿仍牽腸掛肚，日後干戈不息。

  想及此，蘇年已是四肢冰冷，猛打了兩個寒戰，勉強才讓自己保持了幾分冷靜。

  「太子殿下為何要告訴郗徽，這樣對年姐姐來說，不是很不公平嗎？陛下他……要對年姐姐怎麼樣……」

  「世間沒有絕對的公平，至於父皇……哪怕他是孤的父皇，孤也難以猜測出他的心思。孤見翹部公主救過你一命，尚算得是個有大義的女子，便借你之口提醒她一聲，該怎麼做，後果如何，全看她自個造化。」

  蘇年心向下一沉，目光微動，又抬起頭：「那……為何予珞姐姐，會對年姐姐……」

  蕭長懋似笑非笑，清冷鳳目融入夜色之中，浩渺迷濛：「或許是因為，她問起過有關孤的一件氅裘，她誤以為孤把它贈與了你的年姐姐，才心生嫌隙……」

  蘇年一怔，那回坐馬車出宮，蕭長懋當長公主面將錯就錯把他的「氅子」給她，他的那件氅裘，實則還在東宮吧，只是也不好再拿出來穿。

  上官予珞既是連這點事情也會在意，想必對蕭長懋並非無愛，又怎麼會像皇太子口中說的那樣？

  罷了，這是他們的事情，與她並無干係，既然想不通，便不去胡思亂想，眼下自己不僅面臨困境，還有弱水的事情……她需要打起精神。

  回到白旗營，蕭長懋欲讓扈從送她回帳，她謊稱帳篷不遠，回絕了他，蕭長懋點點頭，便入了他那頂豪華的皇太子座帳。

  是夜，天幕上的星子越來越多，銀河靜靜如玉帶懸掛天空，極目遠眺，四周是一望無垠的林地，巒木鬱鬱蔥蔥。

  華美的白色營帳點上燈火，如天際的星子般散落在草地上，錯落有致，後方停放著無數乘馬車。一些馬兒悠閒地在星空下吃著青草，不時發出吭哧的嘶鳴。

  篝火繚繚，營地里尚還有些年輕公子爺們圍坐吃酒，吟賦作觴。

  營地四處有站立筆直的近衛軍巡邏站崗。

  蘇年無暇再欣賞夜色美景，只快步往回走去，然而走著走著，忽見不遠處有一抹身影正從旁邊的紅旗營內走出來，她望了望紅旗營的主帳，那裡是二皇子蕭子良的臥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