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始知她傾城7

  三年前……

  

  皇太子在這三年內，究竟去過多少次雲影湖？

  雲影湖雖大，然多數地方草木茂盛雜亂得幾乎無法通行，能進去且能看見景色的無非就是湖邊那一塊地，她與子卿常常會在湖邊談天說地、暢聊古今，在那裡一待就是半日，為何從沒有碰見過皇太子的身影？

  除去年初的那一回……

  蘇年聽得又驚又疑，想了想，或許那只是上官予珞弄錯了，事情未必就是她打探來的那樣。這一想，又想到原來皇太子看似外貌清冷如仙，對上官予珞竟是用情如此之深，而上官予珞果然與名醫世家徐家有著深厚關係。

  本不應該再聽下去，然而聽到這裡，反倒勾起了蘇年強烈的好奇心，既然走不是，聽不是，索性也就厚著臉皮聽下去了。

  「我確曾常去雲影湖，那裡亦屬深宮內苑，身為皇太子，有何去不得？」蕭長懋淡淡的道，語調聽來似乎並沒有什麼波瀾。

  蘇年冷不防的又是一擊！此時圓月悄然爬上頭頂，她呆呆的望著從草垛後頭被月光照射而投影在地上的兩道身影，即使只是兩道模糊的影子，也依稀可以看出一個似流風回雪，一個翩若驚鴻，二人氣質相得益彰，般配如畫。

  只聽上官予珞輕輕一笑，笑意中滿是質問之意：「雲影湖屬舊宮廢棄之地，早已沒有多少宮人願意進去，那裡頭到處又髒又臭，太子素有潔癖，什麼地方去不得，非得要去那裡……除非太子是去見什麼人，然這建康宮中，又有什麼人值得太子如此費心去見？」

  蕭長懋沉默著沒有回答什麼，上官予珞又笑了，笑得淒涼：「說來也巧，我聽說三皇子也喜歡去那種地方，並且他常常去見一個人，好像還是一個女子……」

  一道驚訝之聲從捂住的指縫中漏出——蘇年躲在草堆後面倒抽了一口涼氣，整個腦袋裡充滿了驚疑、困惑、愕然與不解。

  就在她面色一白，幾乎以為自己就要被人發現之時，只聽蕭長懋已朝著草堆的另外一邊追去：「什麼人？出來！」

  夜色中，似乎有一抹影子閃過，消失不見。

  她在心中暗暗一驚，莫非剛才還有其他人悄悄躲藏在另外一個角落裡？

  然而不過一會兒，蕭長懋折返回來，似乎並沒有追到對方，上官予珞上前幾步，兩人稍挪位置，站在了月色之下，蘇年死死的捂住嘴，更是連一丁點聲音也不敢再發出。

  「……人馬噪雜，西苑內只怕不太平，暗處難免有小人，這幾日還得多加防範……你先回吧，有些事情，待回宮之後再談。」

  上官予珞握拳一閉眼，再睜開，仰面望著蕭長懋，她身穿一件月下白透底春羅衣，內襯一件鵝黃色繪百鳥雲紗女襖，系一條淡紫春羅湘裙，腳蹬一雙素瓣蝴蝶弓鞋，織銀沿邊的大裙擺在微風中拖曳飄搖，雪白的一條髮帶隨風飛舞，輕輕掃著膚光粉膩的兩靨，月光下，嫻靜面孔優美如蓮，驚艷異常，那頭頂滿樹飄搖的金桂花竟也被襯得黯然失色。

  而蕭長懋一身銀灰外套，內里一襲雪白錦袍，披風領口輕綴貂絨，腰間繫著幾咎透雕綬帶鳥穿花紋的玉佩，玉冠高束，墨發垂肩，長身玉立站在桂樹之下，如冰似雪，潔白無瑕。

  上官予珞一徑深深望著他的眼，心痛之中深切糾纏，似有滿腹委屈和惆悵無語傾訴，無處發泄，饒是蘇年身為一個女子，也不禁看得心頭為之一動。

  蕭長懋目光軟下來，在那裡凝視回望，四目糾纏，火花四濺，但稍縱即逝，上官予珞微微一笑：「予珞這一生最快樂的事，是陪伴太子……」

  說罷轉身離去。

  蘇年分明看見蕭長懋面容為之一動，上官予珞轉身之際，他伸手在虛空中一抓，終是沒抓到，而後垂下來，直至看著上官予珞走遠不見。

  又靜靜的過了一會兒，就在蘇年身子也崩直得僵硬酸痛不已時，傳來蕭長懋淡淡的一聲：「出來吧，戲也看夠了。」

  他目光一偏，顯是朝著她的方向在說話。

  等到蘇年僵著身體，慢慢從暗處里挪動出來，站在他的面前，蕭長懋盯著她，蹙了蹙眉：「是你？」

  蘇年膽戰心驚地開口道了一句：「太子殿下……」

  好一會兒，蕭長懋道：「郗徽，你怎麼會在這裡。」

  蘇年深深鬆了口氣。幸而她早做了準備，將嗓音也做了幻容，不熟悉「她」的人，應該很難聽得出真假。

  「我……我積了食，出來走動走動……」

  蕭長懋忽然抬手摸了摸了她的頭頂：「以後不可再偷聽人說話，這次是孤，能原諒你，下一回換做了別人，保不齊會對你惱羞成怒。」

  郗徽與上官予珞的關係似乎不淺，是以蕭長懋對待郗徽也還算和顏悅色，發現是她，並沒有動怒。

  蘇年下意識往後輕輕避開他的觸摸，扯開嘴角微笑了一下：「謝太子殿下不責怪郗徽，郗徽記住了。」

  蕭長懋眉心微微一動，把手收回，看著她道：「丫頭你好像長高了。」

  蘇年心中緊張得不行，面上強做鎮定：「郗徽到了長高的年紀了，況且今天穿了高盆底的鞋，大概看起來要高一些呢。」

  蕭長懋沒說話，蘇年飛快地看了他一眼，道：「太子殿下，天色不早了，郗徽該回營帳了。」

  說罷，也沒等他開口，她轉身就急著要走，誰知蕭長懋喚道：「不急，也才剛到亥時，既然你在這裡，那便陪孤說說話，孤帶你去看星子。」

  蘇年頓住步伐，無可奈何地轉回身來，只能裝作乖巧的點了點頭：「好啊。」

  蕭長懋前去將他的坐騎牽了出來，坐在馬背上，朝她伸出手：「這裡地勢低了，我帶你去更高一些的山頭。」

  蘇年猶豫地望著伸過來的那隻手，太子的手潔白纖長，美到讓人不忍去玷污了他，又望了望他的馬，最後只能硬著頭皮把手遞過去，蕭長懋將她一把握住，向上一拉，輕鬆便將她拉到馬背上。

  兩人身體相碰，蘇年尷尬的有些不知所措，蕭長懋的雙腳往馬兒肚子上一挾，馬便奔跑起來，他道：「抱緊我，你這丫頭好像不會騎馬，摔壞了你，孤也交不了差。」

  幸而是坐在他的身後，加上夜色朦朧，才沒讓蕭長懋看出她臉上的異樣，蘇年的臉先是一紅，又是一白，險些就忘了郗徽久居深宮宅院，和大多數中土女子一樣並不擅騎馬。

  可她不同，她長在北漠，騎術甚至比南方的大部分男人都毫不遜色。

  坐在高高的馬背上也絲毫沒有害怕的感覺。

  於是她不得不裝做心慌不安地伸出雙手，緊緊的環抱住蕭長懋的腰身，怯怯地道：「太子殿下，你騎慢一點……」

  然而她也沒看見蕭長懋嘴角浮出的一縷笑容，他喝地一聲，把馬馳得飛快，很快便馳出了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