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始知她傾城6

  走在營地里，蘇年滿腹心事，從弱水的營帳出來，她還在回想弱水最後那個表情。

  儘管弱水解釋說，自己不是不想離開侯府，之所以開口說不，是怕連累到她和風燕。皇帝下了御令將她禁足在別苑，要想獲得自由之身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她不想再看到她和風燕為此涉險，導致自己於心不安。

  這是弱水的心裡話，她信，但她同樣也清楚，弱水之所不願意離開，多半是因為心裡頭仍惦記著要殺蕭鸞為父親和哥哥報仇。

  

  她沒敢多做勸解，以免激起弱水的情緒，只是反覆強調，既為姐妹，身為姐姐她就有責任，也甘願為妹妹涉險，只要能看到她平安無事。

  弱水一時也動了容，噙著淚光點點頭。

  她讓弱水等候消息，說會想方設法與她們聯繫，弱水又反過來問候她，她自是輕鬆的幾筆帶過，囑咐弱水不必擔心於她。

  出得營帳，涼玉以送她為藉口，到得外面，顧盼無人之時，忽然間向她跪下，一臉的祈願與哀求，道：「婢子涼玉叩謝翹公主救命之恩！」說著重重在地上磕了一個響頭。

  「涼玉，你這是在做什麼，快起來。」

  涼玉含淚涕笑：「涼玉和我家公主的命都虧得翹公主才能保住，涼玉心裡清楚，涼玉與主子為此感恩戴德，翹公主之恩情，涼玉今生都無以為報！涼玉在此斗膽，還請翹公主救救我家公主……」

  「涼玉，你起來再說。」蘇年微微皺起眉頭，把涼玉扶起，半帶疑惑地看著她。

  涼玉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營帳，抹了抹淚，紅著眼道：「那棲鸞山莊，是個吃人的地方，公主一日在裡頭，就總有一日會粉身碎骨……除非——除非離開那個地方！涼玉卑微無能，可又無法眼睜睜看公主『泥足深陷』，今日唯有懇求翹公主，一定要救救我家公主！此恩此情，涼玉來生當做牛做馬，結草銜環，絕無怨言！」

  涼玉舉手發誓，蘇年既驚又為之動容，說：「我沒有十全的把握，但我一定會盡我所能。」

  她看著涼玉，涼玉點點頭，眼裡滿含著什麼，轉身回了營帳。不知為何，想到涼玉那句「泥足深陷」和涼玉深深的眼神，總好像在表達著什麼，可她又想不出來。又或許是她多想了。

  就這樣走著走著，等到蘇年醒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走岔了路，離主營越來越遠，抬頭一看，前邊似乎是囤放馬兒糧草的地方，於是掉頭往回走。

  走了沒幾步，忽然有人聲從一堆糧草後方傳來，她下意識頓住了步伐，沒敢做聲，及時閃身避到一處角落，只當又是刺客在密謀什麼。

  然而聽了一會，才發現對方並非是刺客，而是一男一女，似乎是在此餵馬吃糧，卻發生了爭執。

  當她聽出那聲音是誰之後，不由得吃了一驚。

  皇太子和上官予珞……

  「予珞，你是不小了，以正常的婚配年紀，你早就應該嫁人……你我初識之時，我就曾向父皇請過願，要納你為妃，你可能忘了，你對父皇說，你志在醫道，為了秉承你師父的意願，你說你寧肯被人恥笑，也不願早早嫁為人婦，你說，那樣你便不能一心行醫，成婚後必受婚姻所絆，辜負了你師父對你的一番栽培……我也對你說過，你若嫁我，我必不干擾你行醫進職，只會默默在你背後支持著你，但你意願堅持，我便隨了你的心，未做強求，直到等到你願意的那一天為止……這一等，便是多少年，你自己心裡應該清楚，我以為，你想一直這樣過下去，怎麼，突然間，你又說你並不是不想嫁給我？」

  一聲淡淡的哂聲傳來，蘇年仿佛能看得見蕭長懋臉上蕭瑟的苦笑。捂住嘴更是不敢發出一丁點的呼吸聲響，生怕驚動了他們，任誰也不想被聽去這樣私密的事情。

  此時此刻自己是走也不能聽也不是。

  「太子從前，不會用這樣的語氣，跟予珞說話。」

  「予珞，你一直都是這樣，從沒變……」

  「那為何太子變了？你是在怪我，這些年，沒有同意嫁給你，可太子說過，不論多久，都願意等，莫非只是一時哄予珞的情話？」上官予珞輕嘆一聲，「我自幼雙親皆亡，蒙師父教養多年，予珞對師父發過誓，要將醫術學精，將徐家醫道弘揚下去……我有我的難處，你最清楚，並且——我也不想阻了你將來繼承大業的道路，南朝是開放，可也還沒有開放到所有人都能夠接受，一個已婚的女子在外拋頭露面，行醫行術，那時多少大臣會恥笑於你？」

  蕭長懋淡淡的一笑：「我是變了，人在受過傷後，總是會學著改變，可你上官予珞卻從沒變過，所以你理所當然的認為，我一直要像從前一樣待你好。一開始我相信了你的說辭，可後來，我漸漸的發現，那也不過就是一個說辭……直至有一天我發現，我從未看明白過你，予珞。」

  「所以，我對你來說，什麼也不算了？」

  「怎會不算？我付出了多少感情，曾經只求能留你在身邊，甚至想過這一生絕不再納妃，在我眼裡只有你一個妻子！可笑我堂堂皇太子，竟為你一個女子整日潦倒，到頭來發現，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你誤會了……」

  「是誤會，還是你不肯承認？你的心裡有個人，而那個人，不是孤！而是……」

  上官予珞一驚，霎時白了臉，硬聲將蕭長懋打斷：「太子要這樣說，予珞無話可說！難道這幾年太子的情，就真的沒有變過？試問最初你我在一起時，太子對予珞無話不說，無所隱瞞，然而三年前開始，太子對予珞便越漸冷落，行蹤變得越來越神秘，有一回我好奇跟蹤，發現太子從雲影湖出來，我一言未說，太子便對我發火——直至我打聽出來，太子在這三年之中，許多回不知所蹤，都是來了雲影湖……」

  雲影湖三個字如同平靜的湖面猛然被投擲進了一顆石塊，嘭地一聲，在蘇年心底濺起一陣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