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始知她傾城5

  弱水拉著蘇年坐到榻前，涼玉站在一旁抹淚，蘇年瞧著方才涼玉端進來的瓷碗就放在一張小几上，碗裡盛的竟都是些生冷腥膩的殘羹和放置了好幾天已經變得硬梆梆的干烙，這種食物就連下人也未必願意吃它。

  

  涼玉見她盯著那碗，露出一絲尷尬神色，雙手無所適從的搓了一下裙擺，道：「奴婢去給公主倒茶來。」

  「涼玉，不用麻煩。」蘇年喚住涼玉，「你家主子每日淨吃這些東西？」

  涼玉雙目又是一紅，不知該說什麼，拿眼光看了看弱水，弱水盯著那碗，亦是面露一絲尷尬的潮紅，眼底浮出一點悲涼哀戚的神色，淡淡的說：「並不是每日都這樣的。」

  涼玉想來越發心酸，心底氣一上來，忍不住地說道：「不瞞翹公主，自打年裡分開，這三個月來，公主幾乎沒過過一天省心的日子，吃的倒還好說，只是那——」

  「涼玉！」弱水斥止，「好了，不要再說了。」

  「涼玉，你說。」蘇年一握弱水的手，抬頭看向涼玉，涼玉看了一眼弱水臉色，踟躕了一下，才紅著雙眼繼而往下說道，「自打被禁足在西昌侯府的別苑裡開始，那西昌侯倒也並未在飲食上薄待咱們，除去好湯好藥，隔幾日有大夫來給公主看病，就是別苑偏僻，寂寞了些。只是那起下人們可惡，柿子專挑軟的來捏，隔三差五忘記送個米菜，又或是刻意撿那腐爛霉臭的東西往別苑裡頭送來，那西昌侯並非日日在府邸里，哪裡管這些，再加上一府女眷夫人們從中作梗，針對公主，逞得那幫子底下人越發可惡，待咱們極盡刻薄之能事！」

  蘇年聽得心底越發心寒，涼玉說得越發激動，「吃的也就罷了，那別苑後林里，我時常還能打些野味回來，撅些野菜和地薯……直至一月前，侯府夫人們待公主越來越沒得顏色，輕則口上出演污衊、譏諷、謾罵，重則暗中一門子使那些算計人的心機，涼玉只是個婢子，受苦不怕，可公主千金之軀，怎堪那些折磨，好幾次……好幾次甚至險些致公主……遇害！」

  「你說什麼？」蘇年再無法保持內心的平靜，內心為此震驚不已，想不到發生在弱水身上的事情比她想像中還要更加糟糕。

  弱水的嘴角噙著淡淡的笑，盛滿淚水的眼底一片哀傷和灰敗，顫抖的身子似乎無法承受。

  「涼玉，別說了，別再說了……」

  「為什麼不能說！」涼玉更是心痛，上前將弱水一邊衣袖捋起，只見一截瘦弱但白皙的手臂上赫然印出幾塊燙紅的疤痕，傷口燙過還並不久，塗抹著一層淡綠色的膏藥。

  「前些日子，幾位侯府妾侍在那正夫人的帶領下，借來別苑賞鳥為由，在別苑裡擺開桌席，那西昌侯府何曾缺奴少婢，她們刻意的不帶奴才，居然使喚公主為她們伺茶候水不說，還從街市上買來一名舞女，那舞女正是我們淳于部滅亡後，一名淪為奴籍的官家小姐，可憐那女孩還未滿十二歲，被迫在人前獻歌載舞，只因那孩子有兩三分與公主容貌相像，那些夫人們便借欺凌那孩子來羞辱譏諷公主，公主一時心疼那孩子，上去理論，不妨教大夫人身邊一個丫鬟使了絆子，無意中傷了一位小公子，大夫人夥同那些妾侍，不由分說將公主摁在地上，拿那滾燙的茶水澆淋！說什麼也要公主當面道歉！要不是……要不是幸得那位青空公子及時趕到，公主這條手臂……當就廢了！」

  涼玉再說了些什麼，只是讓蘇年更加驚震和心酸難忍，她再看了看弱水，怪不得那雙盈亮的琥珀色明眸里，比之從前添了許多寂然的幽色，微微枯黃的長髮披著，襯著病中的肌膚愈是白皙，瘦弱得連那青紫的血管都隱約可見，不覺令人為之心疼，又說不出的難過。

  「和族滅家亡相比，這些又算得上什麼……如今我還活著，這條命本就是苟且偷來的。」

  弱水淡淡的一笑，那笑意揉了許多悲哀，看起來顯得無比淒冷。

  天牢里的打擊，那一幕對弱水來說只怕永生都難以磨滅……

  「公主！」涼玉淚流。

  蘇年強忍心酸，想起一事，說道：「弱水，你的病根……」

  雖然弱水形容消瘦得可怕，可蘇年發現，弱水往常淡白的唇色卻微微有了紅潤的色澤，眉心之間那一股自幼累積的羸弱之氣似也淡化了許多，她方才握住弱水的手腕，脈象的跳動亦比從前好了不少。

  「這是唯一慶幸的地方。」涼玉道，「初被關進侯府，每隔兩日便有那位姓上官的姑娘來給公主診病，萬沒想到，那位上官姑娘醫術了得，非但將奴婢救活了，連公主自幼患有的頑疾也幾乎給治好，」說著，涼玉埋怨地看了弱水一眼，「只可惜，公主自個不愛惜自個的命，如若不然，也不至……也不至是今兒個這般光景。」

  弱水向來多愁善感，蘇年對弱水知根知底，明白涼玉的抱怨，必是弱水不吃不喝，每日糟踐自己，內心苦楚又無人可傾訴，才弄成這般模樣。

  「上官姑娘？」聽到這四個字，蘇年心底一陣狐疑。

  「那名女子，可是叫做上官予珞？」她問道。

  涼玉搖頭道：「奴婢只知她姓上官，並不知她叫做什麼，每回都是那位叫做青空的男子陪同……不過，有一回婢子偶然聽到侯府上的人說，這位上官姑娘似乎和中原的神醫世家徐家有著很深的淵源。」

  至少這一點蕭鸞沒騙她，他確確實實治好了弱水的頑疾，這位上官姑娘多半就是上官予珞。

  以上官予珞二十出頭的年紀就有精湛的醫術，想必出身也不簡單。

  弱水眼底微微滑過一絲什麼，道：「阿翹，你認識她？」

  蘇年點了點頭：「我認識她，但是不熟，她叫做上官予珞，是皇帝的御用大夫。」

  「原來如此……」

  弱水若有所思的低下眉頭。

  「弱水，答應我，老天讓你活下來，就是給了你一次重生的機會，你我姐妹一場，我當想方設法也要幫你走出侯府，你且再忍忍，我和風燕一定會幫你，待你離開建康，便可重新生活，你並非一個人。」

  「不！」

  蘇年試著安撫弱水，想讓弱水打起精神，養好身子，拾起希望，哪知弱水突然間目光一睜，反應並不如她所想，蘇年不禁感到一陣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