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西苑獵情11

  四月中旬，圍獵盛宴如期舉行，各地蕃王及被邀請在列之人均按時抵達建康，十六日清晨，皇帝親率一眾人馬，足有上萬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前往西苑，光是車乘轎攆就達數百輛之多，六色旌旗迎風招展，馬蹄陣陣，踢踏奔騰，士兵鮮衣鎧甲，車蓬華光四射，臨街百姓無不翹首仰望，喟嘆場面的壯闊，長長的號角聲從宮門口直至城樓口足足響了近兩個時辰。

  

  這日陽光明媚，天清氣爽，繁花拂柳，城外碧草成茵，所有人興致高漲，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連日來對未知的那份惆悵也沖淡了許多。

  這一路行走了兩天，於十八日傍晚剛剛好抵達西苑的香守山。

  香守山早於數百年前就有皇家在此建了西苑，成了皇家御林，尋常時候只有特定的時間內，百姓才能夠進山捕獵。

  蘇年並非是頭一次參與這樣的盛宴，許多年前，南方的政權尚且還稱為「劉宋王朝」，那時的蘭陵蕭氏雖已有名氣，卻也只是四大家族其中一個，於劉宋王朝底下為民當臣，之後蕭氏才推翻了劉宋，改宋為齊……彼時的她並不熟悉南方，反而更熟悉北方，當時南北兩朝局勢連年不穩，父親和其他部族的首領一樣左右搖擺，也曾有意投靠北方。

  那年秋，父親帶領一隊人馬出使北魏，同樣也是參與了皇帝親自主持的一場秋狩會，她本沒有資格同行，但因那時清河公主身帶狐臭，剛好聽聞北方有一種奇藥名為「冰蟾」，或可以根治她的病，父親便讓大公主一起隨行，而清河公主為避免為旁人所恥笑，有意將她帶在自己的身邊，命她十日不許洗澡，七日不可洗頭，五日不可換衣，白天出入寸步不離，一旦有人聞出什麼氣味，便趁勢賴到她的頭上。

  而她因禍得福，一路隨行，見識到了北方遼闊壯麗的山水，了解到了北方的風土人情，見識了北方王朝的氣派與宏偉，只是同樣也見識了那裡人們的粗獷與蠻橫。直至來到南方，她才真實的愛上了南方的秀麗與柔情。

  北方人擅長騎射，縱馬奔騰萬里，大碗喝酒，生啖畜肉都是十分尋常的事情，生於馬背上的民族對狩獵有著格外的熱衷，一年四季大小狩會不斷，北方人狩獵多習慣在馬背上騎射，單打獨挑，相比南方的秀林奇山，南方人則習慣於圍獵，皇族舉辦一場圍獵會，舉朝出動，分組歸隊，眾人齊心一起與林中野獸鬥智鬥勇，以智取勝。

  「咳……」前來的路上，車廂里有種異樣的氣氛，以至於所有人都沉默寡言，唯獨月娘實在是憋悶不住，低低咳嗽了一聲，瞄了一眼眾人。

  從昨晚得知了車架分配以後，蘇年就一整晚輾轉反覆，無心睡眠，或許無心睡眠的人還不止她一個。

  據說此次圍獵，所有人馬分為六旗，以皇帝蕭賾、西昌侯蕭鸞、豫章王蕭嶷之子蕭子恪，皇太子蕭長懋、二皇子蕭子良以及三皇子蕭子卿這六人分別率領一旗。

  其中蕭賾率領的黃旗與蕭子恪率領的紫旗互為一隊；蕭子卿率領的藍旗與蕭子良率領的紅旗互為一隊；剩下的白旗歸皇太子，黑旗歸蕭鸞，黑白兩旗互為隊友，而每一隊又組成九個小組，以男女比例抽籤配對，蘇年被分在了皇太子的白旗底下，而被分在這一旗下的還有淮南長公主，是以前往西苑的路上，她便被拉著坐在了這輛甚是豪華的大馬車上，車上除去她、月娘和長公主，同坐的還有皇太子、蕭鸞、蕭緬、郗徽、以及那位身份不明名叫上官予珞的女子。

  自從她在折楓林打了蕭鸞一個巴掌，再面對蕭鸞之時，她便更加心慌不寧，那日蕭鸞消失之後，阿素找到林中小屋，兩人竟然沿著一條道路安然無恙的出了折楓林，出來之後大家雖然擔心，但見她平安無事也就沒過多追問，她和阿素搪塞幾句過去，之後回宮。

  回到宮中，她越發的不安，懊惱自己不該失去控制，整日的擔心蕭鸞會變本加厲地欺辱弱水，又苦於找不到辦法救弱水出來，更加煩惱不堪。

  直到前天，郗徽進宮特意來看她，她看著郗徽，忽然間有了一個想法，不得已，她向郗徽道出自己與弱水的關係，並試圖通過郗徽來讓蕭鸞對待弱水寬容一些。

  當今早她從郗徽口中得知，蕭鸞放郗徽去了別苑，確認弱水沒有事，並且，這一次圍獵盛宴蕭鸞還准許了弱水同行時，她十足吃了一驚，怎麼也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想到弱水就在這成千上萬的隊伍中，她反而更不寧。

  目光在蕭鸞的臉上輕輕的一掃，只見他瞳孔微微一縮，似有若無的盯了她一眼，那一眼深邃難辨，她不由的一驚，慌忙別開視線，匆促間又似乎感到蕭長懋的眼神在她臉上淡淡一凝，淡如水波的眼神亦同樣令人心生不安。

  月娘咳了一聲，掀開車窗看了看，道了一句：「不知到哪兒了……公主，你有沒有覺得車上很悶？月娘倒是想出去騎馬了。」

  淮南長公主笑了笑：「是有點，不過，這幾天有的是機會讓你騎。」

  月娘吐了下舌，郗徽忽然說口渴，蕭長懋敲了敲車身，命車夫將馬車停下稍作歇息，月娘連說要出去透氣，頭一個跳出馬車，郗徽與長公主亦前後下了車。

  車內剩下四人，蕭長懋問向上官予珞，兩人隨即也起身下去，一時間車廂里空了一截，只留下蘇年和蕭鸞對視而坐。

  正當她也要下去時，旁邊一扇窗門突然間被人推開，巴泰騎馬立在外頭，伸進來一隻水壺：「公主，水！」

  這一路巴泰沒少給她送水送吃的，只要看到馬車停下，便會騎馬馳上前來。

  蘇年把水壺接下，也不與巴泰多說什麼，等巴泰離開了，她打開喝了一口，忽然，蕭鸞開口道：「拿來給我。」

  蘇年一愣，望著自己喝過的壺口，有些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