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西苑獵情10

  蕭鸞身披金壽黑絲綢的錦袍，寬厚的長袖飄逸的垂於兩側，站立在門口，高大欣長的身軀將屋外照來的燈火悉數擋住，猶如黑暗之神居高臨下的冷冷凝視著她的臉。

  隨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他的外袍底下，淺色綢緞長衫的胸口赫然染開了一團刺目的鮮紅，血腥的氣味飄入她的鼻端，傷口是剛剛不久前才劃開，還未做處理，傷口邊緣一圈凝結著乾涸的血痂，看著十分慎人。

  弱水……

  她捂住溢出口的聲音，驚恐的淚水不停的往下掉。

  一抬頭，瞥見蕭鸞微微蒼白的面龐上凝結著異常濃重的戾氣，眼底更是燃燒著她怎麼也看不懂的怒焰之火，仿佛是衝著她而來。

  

  「是誰准許你闖進紫苑去……」他果然還是發現了。

  他伸出兩隻手，掐握住她削瘦的肩膀，整個人怒氣非常。

  遽痛襲來，眼前一陣暈眩，她有些分辨不清他在說著什麼，只見他的口在昏暗的光線中一張一合，似乎是在說：「……折楓林是禁地，也是魔窟……你找死麼！」

  「翹蘇年，你可挺有本事……」

  「連這裡，你都敢進來……」

  這是她頭一次聽他連名帶姓的叫她。

  「你在說什麼？放開我……好痛！」許是怒痛交加，又遭受了一晚的驚恐和驚嚇，蘇年內心承受不住徹底的爆發出來，也不管他說了什麼，不管他會不會惱怒的掐死自己，沖他冷冷的笑，「侯爺，我沒本事，有本事的是你，我但凡有一點本事……又怎麼會眼看著你欺凌弱水！我視她如妹妹……卻沒能保護得了她，她在這棲鸞山莊遭受著痛苦和折磨，我竟絲毫不知……你說過，你答應過我，會救她，為什麼——你加諸給我的痛楚就夠了，為什麼還不肯放過她……為什麼要如此捉弄我們，說到底，我們都只是一根隨波逐流的浮萍，無依無靠，只是儘自己最大的力氣活著……侯爺你本事通天，權利錢財哪樣都不缺，為什麼還不放過我們這種可憐人……」

  「你在胡說些什麼？」他漆黑的眼瞳死死的絞著她，眼底如冷劍般的怒意似乎就要刺出，握在她肩頭上的手指力道越來越狠重，仿佛要將她掐成粉末，唇齒之間亦是發出冰冷凍人的恥笑，「就憑她？你以為是個女人，本侯就會有興致？本侯向來說一不二，我是答應過你會救她，但只是救她的命！她活著怎樣痛苦，又與本侯何干……」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蘇年用力的捶打著他的胸脯，發泄著內心的憤怒和痛，同時又震驚無比，「遭受欺凌，備受欺辱的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即使你救了她的命，醫好了她的病，這和殺了她，將她埋葬在煉獄之中又有什麼區別！」

  「那又如何？」刺耳的冷笑聲飄入她的耳中，「即使如此，對本侯而言沒有任何損失。」

  「魔鬼……」

  「翹公主似乎還沒有清楚，本侯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你……」蘇年猛打著冷戰，內心的驚恐壓下，燃燒起一簇憤怒的火焰，幾乎讓她失去了理智，揚手一個巴掌，竟結實地打在蕭鸞的臉上，而他，竟然未避開，只是微微偏著頭，俊美臉頰上一道指印。

  看著自己麻木發疼的手指，蘇年渾身一顫，腦袋裡嗡嗡作響，四肢急遽冰冷，眼前蕭鸞的神情已然森寒得如同鬼厲，薄薄的唇角勾著慎人的殘酷的弧度。

  想到弱水還在他手中，蘇年猛打了個激靈，意識清醒了大半，頓時覺得懊悔不已，自己可以逞一時之快，說不定苦難會落到弱水的頭上，她憐惜弱水病弱，又剛剛遭受國破家亡的打擊，必然是無法再承受更多。

  不禁咬咬牙，低下頭來：「對……對不起。」

  她仰著面拿祈求的目光看著他，卑微地扔棄了尊嚴，「算我求你……侯爺對我做的，還不夠麼，求你放過弱水……」

  他捏起她的下巴，抬高她的臉，漆黑冷暗的眼神盯住她眼角滑落的淚水，冷笑地道：「怎麼不求子卿來幫你？他為了你可以不惜一切，你這麼大的本事和能耐，何必來求我？」

  蘇年茫然的望著他，心如錐痛，更不明白他眼睛裡那又冷又炙的光芒代表著什麼……

  「子卿待我情誼深重，我尚無以為報，就更沒有資格去要求他為我做任何事情，冒任何的險，況且，侯爺如果肯念族親情分，又何至於如此的為難於我？」

  心裡明知不該再頂撞他，可望著他的眼睛和他嘴角的冷意，嘴裡嘲諷的話脫口而出，忍都忍不住，一經說完，她慘然著臉色，看著他愈來愈暗的眼底仿佛瞬息之間掀起驚濤駭浪，一下子變得陰鷙可怕，森寒得令她渾身打起了冷戰！

  甚至她感到有一絲濃烈的恨意在他的眼底里一閃而過，快到讓人無法確認……

  但她可以肯定那樣的恨意絕對不是因她而起……

  「族親情分？」他的手指往下，陡然用力地掐住了她的脖頸，眼裡陰鷙的狠意隨著墨瞳危險地一眯，駭然得近乎於恐怖，「好一個族親情分——你又懂什麼！」

  她只感到自己的雙腳離了地，整個身體被他提了起來，胸腔里的空氣被一點點的逼出，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指不斷收緊，她攀著他的手臂，用力地掙扎，踢蹬著雙腳……巨大的害怕伴隨著窒息的痛苦襲來，許是一顆淚水啪嗒一聲，掉在他的手背，他瞳孔驟然微微一擴，將她往後甩了出去。

  砰地一聲，她撞上了身後那座琴架，「錚……」手指為穩住摔勢，拂過數根琴弦，一串凌亂的琴聲空寂地彈開，隨著「咿呀」的唱腔如同鬼魅一般再度響起……她重重地深吸了一口氣，臉色慘白如鬼。

  再抬頭時，屋內已然不見了蕭鸞的身影，連帶著席捲了她的怒火也一併消失，只有那扇被揮袖拍開的門扉，還在搖晃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