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子瑩姑娘
2024-08-01 11:51:42
作者: 七月白鹿
沈戮近來感了風寒,偶爾會輕微咳嗽,這會兒又傳來幾聲低咳,站在沙發旁的陳最抬手一揮,命侍女去沏茶來止咳。
對面的通議使劉成德恭敬道:「此番嚴大人是秘密起程,特趕來宮中與太子殿下會面。下官近來收到了飛鴿傳書,那邊說行程會耽擱些,不過也拖延不了太久,趁著他們還沒到,倒是也能布下網來等著魚來鑽。」
沈戮偎在玉椅上,低低地「嗯」了聲。聽到珠簾相撞的聲音響起,他也沒有回頭去看,只聞到熟悉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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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劉成德斗膽地去瞄了一眼,月白色的背影正欲朝屏風後走去,沈戮看著手上的卷宗,話卻是對她說的:「以後你要是想什麼,派人傳話給我,我要上林坊送來就是。」
容妤同樣不看他,停在屏風處神色一黯,冷冷淡淡的一句:「我沒什麼特別想要的。」
沈戮不再同她講話,將文書遞迴給劉成德,見他還在望著別處發愣,陳最便皺起眉來數落:「劉大人,眼睛看哪裡呢?」
劉成德訕笑起來,接過文書頷首說:「瞧下官這笨拙樣子,怕是被最近的繁雜事鬧得心神不寧了,還請太子殿下寬恕,不要見怪。」
沈戮卻諒解地對他說:「這幾日確有許多頭疼事,樣樣要麻煩你們。等到嚴大人到了,我會派人再傳你來東宮的。」
劉成德忙道,「多謝太子殿下提拔,下官自是感激不盡,日後定為殿下當牛做馬,絕無二心。」聽聞此話,陳最不由在心中冷笑,瞥向沈戮,見他眼底也滲透出淺顯諷刺。
而容妤低了低頭,順著屏風走去了裡屋,聽見劉成德在身後說了一句:「那群鶴城來的民間組織生事起亂,定要殺個乾淨,免得春風吹又生,徒留禍害。」
窗外天色陰鬱,幾顆雨珠子砸落下來,打在花葉上,發出篩豆子般的簌簌聲響。
這地方是東宮的別院。
在沈戮剛落腳鶴城時就傳令給東宮,日夜兼程,很快就搭建好了。
沈戮除了送給容妤這個別院,還調遣來了東宮裡頭的好多個宮女、管事和侍衛,甚至是後廚都備了兩個。
又怕她無聊,會允許三公主時常到別院裡來陪她。
「如今妹妹也是苦盡甘來了。」三公主總愛這樣說著,「這別院雖小,可五臟俱全,布置上也極盡奢華了。」
真不知苦盡甘來從何而來。容妤每逢聽此言語都要苦笑幾分,「他誘惑那般多,我又何嘗不是他用來消遣的玩物?前段日子我還聽說朝里有權貴家的嫡女搶著要來東宮做妾呢,他光是挑選美人,也都要忙壞了。」
三公主說:「那些不過是逢場作戲,你又見他為誰這樣大肆鋪張了?這樣說可太傷人心了,你怎可把自己和旁人相提並論?」
「新鮮勁過去了就都一個樣子了。」容妤笑笑,「我命如此,也怪不得旁人。」
三公主一聽這「命」字,表情也變得哀傷了起來。
她的命,又何嘗不苦呢?
自打被太后二嫁給了晏景之後,連同房都沒有過,更別說同床了。
倒是今日在街上見到的那個公子俊秀些,還算合她的心意。
看上去像是個外鄉人。三公主心想,外鄉最好,少了麻煩事,他最好是個識趣的,拿著玉佩來宮裡尋她便好。
過了晌午後,三公主回去了自己宮裡,容妤坐在銅鏡前梳發。
曉靈在這時端著一碗桂花蓮子羹停在後門邊,「子瑩姑娘,我熬好了桂花蓮子羹,你趁熱吃得好。」
容妤道了聲:「放這吧。」
曉靈走進來,將木盤放在了銅鏡台子上。
容妤看向那碗熱騰騰的蓮子羹沉了沉眼,像是在盤算著主意。而這時,屏風後頭傳來了腳步聲。
曉靈首先去看,立刻道了聲:「太子殿下。」
容妤莫名心中一驚,餘光瞥見沈戮命曉靈先退下,他則踱步走來,身上披著一件繡著金色絲線的外衫,手裡正捻著一串佛珠。
自打從鶴城回來後,他就總要在手裡盤著那東西了。
今日的他大概是人不太舒服,烏黑髮鬢將他的面容襯得似沒有血色的象牙。佛珠捻了幾次後,那聲音嘈雜,令容妤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也就作罷,將珠串擱在她的銅鏡台上,知曉她是喜歡靜的。
也不知是從什麼時候起,他不再做她看不上的事。
「今天都做了些什麼?」他站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望著窗外,半晌沒聽見她回答,他才側頭看向她。
容妤順勢垂下眼,語氣依舊是淡淡的,「三姐中午來陪了我一會兒。」
「三姐倒是記掛你,早上才出街,回來便到這見你了。」他的話里像藏了什麼玄機,容妤不由抬頭望他,雨窗將他的臉上映出天光般的白。
他在這時從袖裡掏出了一個胭脂色錦盒,放在她面前,對她輕聲道:「打開看看。
她沒立刻按他的說的去做,過了好半會兒,她才拿過錦盒,裡面放著一支玉鐲。
「印花的,海棠花底。」他又說。
那玉鐲里紋中印著的的確是朵朵海棠花,每一朵都像星辰般閃動奪目光輝。她倒也聽話地戴在了右手皓腕上,大小適中。
見她沒拒絕,他微微一笑,道:「可喜歡?」
容妤便點點頭,問他,「你從哪得來的?」
「盧城韓縣令送的。」
她的指尖輕撫過玉鐲表面,不免悵然,「你該送給應該送的人。」
室內頓時變得很安靜,除了窗外會傳來隱隱雨聲。
容妤猜想是自己的話令他感到不高興,她確是故意那樣講的。
只是當她去看他時,驀地心下一慌,因為見他正看著她,睫毛投影在冷峻面頰上,如同葉片經脈的紋路。他輕揚著一側嘴角,流露出的是落寞與無奈的神色。
又是這般表情,他的確是在埋怨,怨她不懂他的痴迷。
然而就算他對她著了魔,那又能如何?
她全然沒有半點感激,甚至於是,她怪他把她「囚禁」在了這沒有自由的別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