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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變數

2024-08-01 00:00:40 作者: 鐘山隱士

  遠處,江朝歡跟鶴松石几乎遇到了和她們同樣的情形。

  甚至更糟,因為他們是在接近聲源,所受振動波及猛烈得多,所以鼓聲剛剛響起的時候他們就難以抵擋,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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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兩人半日後醒來發現自己只受了些音殺的內傷,他們不僅來不及慶幸,反而心頭悚然:

  奏樂人一開始就是針對路白羽,所以哪怕他們已經如案上魚肉,那人對他們也毫無興趣。

  用最快速度回到原處時,果然已經不見了顧襄二人。

  鶴松石長嘆一口氣,心臟重重一墜。好在她們沿路做了記號,還燃過信彈。兩人一路追蹤,終於也追到了湖邊。

  雲層與湖面互為輝映,泛著霞光的倒影傾在碧綠的湖水上,糅合出了絢爛的色彩。極目遠眺,欹湖大得不著邊際,而湖平靜得泛不起一絲波瀾。

  然而,無論是這湖面上,還是岸邊,都並沒有一點路白羽或顧襄的痕跡。

  找遍了附近整個區域後,鶴松石眉間川字紋擰得越來越深:「二小姐和路堂主不會……」

  「沒有屍體,就是好事。」江朝歡冷冷打斷了他。

  鶴松石知他一向冷心冷麵,倒也不甚在意。只是甫一碰頭,顧襄和路白羽就遇襲失蹤,此刻的焦慮占滿了他全部情緒。作為四大護法中年紀最長、也最為沉穩之人,他也不免露出躁鬱之色,連連嘆氣。

  「你很擔心嗎?」江朝歡餘光沉沉的,掃了他一眼。

  「江護法不擔心嗎?遇到如此勁敵,只怕凶多吉少……」

  在他的喋喋不休中,江朝歡抬眼看向他右頰,上面一道極淺的疤痕自耳垂到鼻尖,在棕色皮膚上豁開了一條白縫。左側眉尾處一顆指甲大小的黑痣,眼角常帶著血紅。都與記憶中的一無二致。

  只是,曾經的他言訥語遲,心裡卻有主意的很。他不認同的事,師父也拿他沒辦法。

  那一瞬間,好多話湧上了嘴邊,可最終,他只是漠然吐出了兩個字:「擔心。」

  他在做的事,已經無法回頭。只是,過去仍像影子一樣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讓他每往前走一步,都情不自禁想要往後看。

  尤其是這個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回頭的人出現後。

  鶴松石又擰起了川字眉:他說擔心二字就像說吃飯一樣輕飄飄的,就連他的神色也是端然自若,和擔憂扯不上一點關係。

  正想著,江朝歡淡淡開口:「這裡地勢複雜,湖水極深,只憑我們兩個無法搜尋。既然她們留下的痕跡到此處為止,不如我們分頭去找。」

  鶴松石點頭:「聽憑江護法安排。」

  「據說鶴護法出身江南,想必水性不錯。那就請鶴護法賃船從此處水域向內而行,打撈搜尋。而我會帶人以此為起點,沿岸邊搜索。鶴護法以為如何?」

  這安排合情合理,鶴松石沒有拒絕的理由。只聽江朝歡又道:「她們向教中發過求援信號,估計後援明日中午之前就會趕到。所以在此之前,我們必須找到她們,否則……」

  見鶴松石神色霎時一僵,江朝歡自知他是如何憂心如焚,便轉而說道:「放心,屆時我不會說已經與鶴護法碰過面,鶴護法只需退回長關嶺即可。一應罪責,皆由我承當。」

  鶴松石面色一頓,正不知該推辭還是道謝,那人已轉身而去。

  赤色霞光隨著湖水邊際傾壓而來,染紅了他消失的影子。一種異樣而莫名熟悉的感覺,讓鶴松石無法得到本應慶幸的情緒。

  天將昏欲昏,江朝歡負著手沿湖岸漫步,既沒有查探周圍的意思,也沒拿起趕路的速度,完全不像是在尋人。

  就這樣散步似的把最後一點天光走盡,一切徹底掩蓋在了漆黑之中。幾點星子也寥落的不成氣候。

  他終於滿意地停了步,揀了一塊石子少些的湖岸,坐了下來,用手輕輕撥弄著湖水。

  良久,有人過來了。

  他聽著熟悉的腳步聲停在身後,叫了一聲:「主上。」

  他答了一聲「嗯」。便聽來人受到鼓勵似的,繼續說道:「范行宜那邊,都很順利。」

  沒有得到應答,只有他來回撥弄湖面的水聲,在黑夜裡攪開了一道微光。來人得到默許,又道:「他發現路邊那些我們故意布置的痕跡後,果然以為是范雲迢,一路追蹤到湖邊,但沒有貿然入湖。如您所料,他一邊親自查驗,一邊派人去了獵鹿聯盟的駐地。」

  江朝歡把手伸出了水面,水珠從他指尖緩緩滴下。他接過花滎遞來的帕子擦拭著手指,慢慢說道:「生性謹慎的人,不會輕易涉入險地。但又加上利益驅動後,就足以讓他冒一次險了。」

  「主上料事如神。只要范行宜搜查之時,又發現了路堂主的蹤跡,那他說什麼也得去湖心島了。」

  「不全是因為這個。有時候,比自己得不到更令人憤怒欲狂的,是別人得到了。」江朝歡擦完了手,才起身道:

  「當獵鹿聯盟被范行宜欺騙,以為馮延康率先找到了路白羽。他們自會糾纏起來,互為牽制。待我們這邊準備就緒,才是他們分別登場的時機。」

  「主上英明…」

  「繼續盯著,一旦范行宜登船,立即傳訊給我。」

  「是。」

  「對了,嵇盈風還是不肯回去嗎?」

  前幾天讓花滎護送嵇盈風回勿吉,可她自己說死不願,便只得作罷。

  此刻花滎有些惶恐:「她不肯回去,但也答應不回丐幫。屬下沒有辦法……」

  「那就由著她吧。」江朝歡並未怪罪,讓她鬆了口氣:「多派人手保護她,若有異常,及時向我匯報。」

  花滎應下離去,這一方天地又重歸寂靜。雲霧散開了一點,又露出了散落的廖廖星子。江朝歡放出只信彈,又擦了擦手。

  一切皆如他計劃發展,范行宜被引來後,將被一步步引入湖中……至於在計劃之外到來的鶴松石,也有了他該出現的位置,可能會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只是,顧襄……白日在岸邊那些凌亂的痕跡讓他一直松不下這口氣——雖然是自己的安排,但仍是怕顧襄真的出什麼事……

  出神之際,身後又起了一點細微的動靜。江朝歡合攏手指,靜候來人。

  「是我。」鄭普林很快現身。

  自任瑤岸保證不再捉教坊回拜火教後,鄭普林倒是從被逼無奈轉變成了心甘情願幫她做事。

  他之前就作下了三起案子,已經暴露了個差不多,所以拋頭露面的活計就都交給了他。

  鄭普林見他轉過身,微微傾下目光打量著自己,沒有開口的意思,便問道:「你不是剛傳信說讓我趁機殺了那個姓鶴的嗎?怎麼叫他走了?」

  「他還有用。」江朝歡不願多解釋,只是低聲問道:

  「事情可還順利?」

  「出了一點意外,那兩個人受了點傷。」

  江朝歡眼裡寒光一閃,幾乎溢出幾分戾怒。良久,卻只是漫不經心地抬起手指,擦了擦:「怎麼回事?」

  鄭普林無所謂地笑了笑,越過他走到湖水分際處:「我不會做多餘的事。是有人,借花獻佛了。」

  「你是說,有第二個人在渾水摸魚?」

  「沒錯。我用的是三三一共振,對人體無法造成實質性損傷。但有人借著我的頻次,加了一點四六五頻段,所以變成了二九一次聲共振。當我察覺到時,我立刻換了音律。」

  鄭普林聲色平淡,詳加解釋,倒不似作偽:「不過你放心,我改的及時。她們只要休息幾天就行。正好那個顧襄內力更弱些,這兩日不會醒來礙事。」

  「她現在在哪裡?」即便再不願外露情緒,江朝歡也無法不問出這一句。

  不是他不相信鄭普林。但他為了自己所求,又一次利用了顧襄,已是難以自宥。他絕不容顧襄有任何閃失。

  誰知鄭普林渾不在意地笑道:「我把她帶來了,你要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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